温宁雪费力地将手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里有着她最后的筹码。

    她说过,她很惜命。

    沈决的身形有些不稳,亏得有归一剑支撑才勉强站着。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瞳孔涣散无光,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温宁雪想起,她同沈决初次遇见时,他便是这幅神情。

    “阿宁,你总想两不想干,可我们之间那么多的回忆,你真的能做到不再想起吗?”

    能够做到吗?

    温宁雪也曾问过自己。她天生剑心,道心坚定,可生而为人难免被七情六欲所困扰,稍不留意也会生出心魔。

    从神魂归位之后,她也曾做过几次梦,无一不是她亲手将沈决斩于剑下。

    然而她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心中生出一起诡异的负罪感来。

    她想到玄青门,想到灵犀宗,想到了师尊。

    师尊说过,她修行不易,手中的剑是用来斩妖除魔,而不应该用来泄愤。

    何况天道主因果轮回,一切皆有定数,没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背上因果。

    温宁雪凝了心神,做出回答。

    “沈决,我的记性没那么糟,可也没那么好。如你所说,往后有大把的岁月,我总有一天能够彻底忘记。”

    沈决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那种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他神色颓丧,声音也变得沙哑,“你骗我的,你骗我。”

    沈决紧紧地将那枚金色的剑穗握在手中。他低下原本昂着的头,固执的看着已经有些破旧了的坠子。

    温宁雪自然也注意到他这个举动,见他死命护住那枚剑穗觉得有些好笑。

    当年她为了这枚剑穗,指头上不知道被扎了多少窟窿,可惜沈决看都不看,就将它丢在了雪地里。

    她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只当是自己送的他不喜欢罢了。

    可人死灯灭,他现在却将这东西护得跟什么一样,当真是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何必骗你,我是在帮你。”

    温宁雪一抬手,指尖飞出一团火焰,那火焰碰到沈决握着剑穗的手,将原本白皙的指节烫得通红。

    “你修的是无情剑道,本就不应该同我有什么牵扯,放手吧。”温宁雪好心劝他。

    那是赤龙的火焰,连心魔都能烧得化。虽然比不过九天玄火,可十指连心,沈决总归是会痛的。

    可出乎她的意料,沈决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声也不吭。他咬紧了牙关,怎么也不肯松手。

    僵持的时间太长,沈决觉得他已经感觉不到同痛了。

    他就那样固执地站在那里,哪怕手指已经被烧得微微发黑,他也依然不肯放开那枚剑穗。

    可赤龙火焰不死不灭,沈决终究是□□凡胎。他一个失神,手指露了一点缝隙出来,火蛇便顺着这缝隙将里头剩余的剑穗烧成了灰烬。

    沈决的嘴脸溢出鲜血,手中的剑几乎要握不住,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问:“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到连半分念想都不留给自己,绝到亲手焚毁自己的心意。

    这世上再也没什么东西,记得她和他的一切了。

    沈决闭了闭眼,一言不发。

    他听见温宁雪说,“沈决,我是在帮你,就如同你当初问也不问,就替我做决定一样。”

    沈决握着剑的手一紧,手指因为灼烧后的用力,骨节都露了出来。可这都比不上沈决心底传来的那抹钝痛。

    “沈决,我不爱你了。”

    她垂着头,声音低沉却又清楚。这一刻,她脑海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沈决终于抵抗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眼中酸涩难忍。

    他站不稳,只能维持半跪着的姿态,却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他笑了起来。

    笑声传遍了整个山门,响彻云霄。

    渐渐地,他笑得累了,酸涩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是眼泪。

    沈决自嘲似地笑了,有生之年,他竟还能再见到自己的眼泪。

    他不想管胸腔里那颗道心为何不在跳动,也不想管身上的伤痛或是不痛。金顶的风吹起他的衣摆,透出他单薄的身躯。

    他自顾自地低喃,“她不爱我,她竟是不再爱我了。”

    温宁雪眼眶微红,告诉自己别去看他。

    人间的事,一场荒唐,早就该随风而去了。

    “扑通”一声,沈决倒在了地上。

    温宁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手中的千里追命符,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浮现。

    “倒霉徒儿,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样?”

    千里追命符一出,阮疾风的半个神魂立马显现。见着温宁雪这可怜模样,自然忍不住的心疼起来。

    他将这千里追命符给出去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被用上,他徒儿这情劫是要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