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里腾腾的热气飘上他的脸颊。

    屋里也太暖了。

    好几秒里,吴缘都以为武遇察觉到自己在套话了,正思考借口,结果只等到一句——“这个里脊肉不错。”

    “……喜欢就多吃点。”吴缘将锅里的里脊肉都拿起,放进了武遇的碗里,然后又补了句:“你太瘦了,吃胖点也没关系。”

    武遇塞满一大口肉,好似非常享受。他喃喃不清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店的?”

    吴缘此刻觉得自己才是被套话的那个。

    “有个朋友在对面工作。”吴缘如实说,因为即使被套话,他似乎也没什么价值可以给对方。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武遇叹气,“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

    “不会吧?”

    吴缘看过武遇的微博,可以说大半个娱乐圈都和他有过合作,不管是歌也好,综艺也罢——没朋友这个说法也太扯了。

    “都假。”他似乎是看透了吴缘的言外之意,仅仅用两个字就概括完了他十年的娱乐圈生活。

    他又补了句:“我有时候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不知不觉间,吴缘已经被对方带着话题走了。

    吴缘有所察觉,但没有戳破。

    他顺着问:“什么选择?”

    “高三那年我瞒着我爸报了艺考,然后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大一期末的时候,我爸来出差,就顺道去办了退学手续。”

    “可你并没有退学。”

    武遇点点头继续说:“那阵子我在国外比赛,他打电话让我回去签字退学。我和他说我得了个世界比赛第一,没想到他忽然就开窍了,没再反对我学古典乐。”

    他说的很慢,吴缘听得很认真,两人细嚼慢咽地吃着串串,锅里腾腾的蒸汽和身后呜啦的风扇都变成了氤氲的背景。

    “但是我转头就进了娱乐圈,还跨专业去学作曲。”武遇吞下最后一个鱼丸,揉了揉撑起的肚子,“当初如果我没进娱乐圈,老老实实弹我的琴……很多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吴缘微蹙起眉,没有说出像“你真任性”、“人生没有如果”这样的话——尽管他第一想法是这些,但他从武遇的言语间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武遇似乎有意识地隐去了一个人,对此闭口不谈。

    他轻声问:“你……妈妈呢?”

    武遇答:“她死了。”

    寻常人提起自己亲人的死亡都会很隐晦,比如过世、离去、走了,不会将“死”这种赤裸的说法端上台面。

    但武遇不是这样。

    他说的很轻松,就是死了。

    仿佛死去的那个人,不是他妈妈,而是电视剧里的路人。

    “吃撑了,陪我走走吧。”武遇拿起外套,径直走到前台结了账。

    顺着店外的路走上几十米,就是横穿了整座城市的北河。

    冬天的室外寒气逼人,河边更是风大,呼呼地吹了几下,吴缘脸上的红晕就全没了。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武遇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夜里飘成了模糊的小点,渐渐微弱直到不见。

    吴缘伸出手:“给我一根。”

    武遇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吴缘长得斯文儒雅,确实不像是会抽烟的那一类。

    借着武遇点起的火花,吴缘低下头,露出半截脖颈,冷得他点着烟后就将兜帽戴起,身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烟雾散做迷蒙的一团,武遇继续说:“大概4岁还是5岁,记不得了。”

    吴缘并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意图,只能理解为人这种灵长类生物的倾诉欲被白日喧闹压抑后,会在夜晚突如其来地释放。

    如果是武遇,他愿意做个倾听者。

    然后他听见武遇说:“但我记得很清楚,她是跳楼死的。”

    吴缘的心“咯噔”一跳,程灵也是坠楼死的。

    在上个循环里。

    夜风将对岸的广场舞吹到耳边,吴缘想起上次循环里武遇拦着他不敢探头看一眼程灵死状,紧攥着他手臂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

    原来那时候,武遇是想起了妈妈的死。

    他面前的烟雾渐渐散去,露出身旁那人即使裹着大衣也非常清瘦的身体轮廓。

    也许是天气太冷,总让吴缘看出一种孤寂来。

    吴缘停住脚步,想开口安慰几句。

    武遇没有跟着他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将烟头摁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最后一点火星也沉没的时候,他说:“她就死在我面前,大概就是现在你跟我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

    吴缘: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您能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