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祁问殊面无表情盯着前方的草坪,还好这念头没和任何人说过,也太蠢了,是长大后能把知情者杀人灭口的程度。

    他刚在一排车里找到自己那辆醒目的银色跑车,一个带着墨镜和兜帽的年轻男人从他身旁走过,虽说遮得严实了些,但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路人,祁问殊没多留意,低着头准备去打开车门。

    只是下一刻,他就敏锐地察觉那男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看看而已他要多习惯有多习惯,但这视线,骤然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强烈敌意。

    他又得罪谁了?祁问殊不明所以抬头,却只看到那男人迅速消失在大楼里的背影,而那股敌意,也像是昙花一现般,乍然消失。

    ——

    总裁办公室。

    真皮制的旋转椅上,时澜脱了外套,只余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隐约可见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青年姿态懒散靠着椅子,微微眯着眼一目十行看着密密麻麻的报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键盘,同时不忘分心接下右侧连接的电脑突然跳出的视频邀请。

    路珩的头像出现在屏幕,没过几秒,裴慕也很快跳了进来。

    “时澜,查到了,祁问殊确实没案底。”

    裴慕很快插话,满脸兴味:“怎么突然想起要查这个?你还真对小紫毛有意思啊。”

    时澜调整了坐姿,懒洋洋地勾唇,视线快速划过屏幕内容,随手将刚传上来的批复文件点了个拒绝:“我好奇一下自己的直觉准不准不行?”

    裴慕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您大少爷直觉最准,既然没案底,金航酒店那案子他怎么会被牵扯进去?还传得沸沸扬扬的,我随便找两个兄弟打听几乎都认准了他也是主犯。”

    路珩翻了翻手中刚被递上来的一沓资料:“他在案发第一现场先不说,据说当时警察赶到的时候,你们是不知道那画面啧,就抱着还在挣扎的受害女孩,然后当场就被当成嫌疑人带走了,而且他被带走的画面,正好有人录下来,这一来二去的传开,越传越离谱,来来来发你们一份,谁看谁迷糊。”

    第8章

    裴慕点了接收边感叹:“听信谣言害人不浅啊,这不连路珩都深信不疑。”

    路珩隔着屏幕,白了裴慕一眼:“还不是祁家这些年包括他自己从来没多说过一句,活脱脱一副默认的态度。我跟他又不熟,自然随便听了一耳就过去了,谁知道里边猫腻这么深。”

    时澜若有所思,平静插了句话:“澄清有人信?”

    路珩哑然:“确实可能没人信,虽然最后检测出没他的份被无罪释放了,带章的结果通报现在随便一搜都能搜到,那还不是没啥用。当年那案子闹那么大,看着他被从里面带出来的时候不明真相的人实在太多,舆论根本压不住,而且又因为祁问殊还是未成年这一点好操作,全都猜测是不是祁家找了关系出来的。不过这个我问了我舅,祁家确实没搞什么暗中操作,不对,人家本来就是清白的也没必要搞”

    时澜淡然道:“说白了能查的人不在乎,更不会去费心,在乎的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路珩又补充:“所以其实还有一种说法流传,其实是还没轮到他,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裴慕盯着视频蓦然惊呼:“还拍得真像那么一回事,我都以为他被拷上了,这角度选的真好。”

    路珩:“是啊,就邪门的这视频还不是合成,想告都没法告,我有个兄弟说,他每次看一眼通报再回来看看这视频,总觉得那通报上的红章都有些不真实。”

    时澜放大视频看着那几帧画面,那时的祁问殊才十七岁,还没染一头不羁的紫毛,略有些长的柔顺的黑发贴在颈后,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少了几分冷厉,看着很是乖静。

    他微微皱眉,语气有些冷淡:“这视频还真清晰。”

    裴慕嚷嚷:“清晰得不对劲是吧,这一串巧合连起来就跟刻意一样。”

    路珩叹气:“有人搞他吧,我查的时候也这么想,这手段其实没多高明。”

    时澜支起手臂指节相交,敛目淡淡道:“但没人管。”

    再拙劣的陷阱,放任其发酵,后果也不堪设想。

    裴慕摸摸下巴,感叹:“就算正主是个哑巴,那就没一个人相信他清清白白?随便多说两句都不至于但现在这样吧,这外边的人际关系得得多拉啊怎么,时澜你想查?”

    路珩:“不然呢,听说平时孤僻内向,压根就没什么朋友,而且十五岁嗑药,十六岁差点背人命官司,有这两前科在,谁愿意信他清白?”

    “而且,”路珩又补充,“他好像这事一过去就被送去a市了,本来考上本城的大学,结果都没去上过两天,也是前几个月才回来。”

    裴慕摸着笔,敲了敲桌面:“正主被迫当哑巴?隐情不小啊。”

    “还有,这一点我不同意,”裴慕机敏地没漏掉路珩任何字眼,振振有词:“内向?你要说他看着冷冰冰的不好接近我信,其他就免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他看着像内向人群??社交牛逼症还差不多,属实第一次见当着那么多人面被人拦外边脸都不红一下的大哥,这世上真的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然后那个嗑药又是啥情况?十五岁就玩这么大?”

    路珩想了想人生日宴上的表现,不得不表示认同,只是说出口却变成了:“你纠结这玩意干什么不过我也觉得,他确实挺刚。” 他还记着祁问殊呛甲方安潇的事。

    路珩:“至于嗑药,具体不太清楚,不过不是毒,就一些不良高中生喜欢沾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可不像金航那案情摆在台面随便给人看,想知道自己查去。”

    裴慕:“这算人肉吗?犯法吗?。”

    路珩喝了口茶,悠悠道:“你都不知道就搁这儿问我?想坑我进去喝茶?果然没安好心。”

    裴慕笑骂:“滚。”

    路珩背着手往后一躺:“时澜让我查的就这些,其他的好奇心这么重问祁问殊本人去。”

    裴慕往后仰了仰,随手掐了个兰花指捏着嗓子恶心人:“不去,听说他很能打,万一一个不爽对人家动手怎么办~”

    “滚,”路珩压着直跳的额角,不忍直视地滑着椅子退后了几分,“再用这语气我现在就上门揍你。”

    裴慕从善如流收敛了神色:“时澜不说话?对他好奇心最重的不是你吗?这不想办法搞清楚?还有金航案是谁在背后坑他?”

    时澜斜睨了人一眼:“我为什么要继续查?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裴慕抽抽嘴角:“不是你起的头??都研究到这儿了,小紫毛背后一看就有一个很凄惨的故事,你不好奇?”

    时澜叉掉电脑最后一个页面,微微扬唇:“好奇心是有限的,我现在对他的关注已经结束了,多惨都和我没关系。”

    路珩正接了个电话,闻言忙里偷闲地探头过来批判了一句:“冷酷无情。”

    裴慕凑近摄像头瞪眼:“渣男啊??勾起兄弟兴趣不管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