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喜欢在预知中的结果,且不吝给予一些无伤大雅的纵容。

    面对时澜,对方从始至终表露出的热忱和坚定反倒是让他忍不住退却。

    他自己,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冷情。

    漠然太久,他都快要忘了怎样去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亦给不出合格的答案。

    “抱歉,我大概学不会。”

    祁问殊在窗台摁灭烟头,低头很轻地呢喃了一声。

    光不该照进冰冷的阴影中。

    光没有错,是长久停在阴影中的人担不起,更配不上。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才慢慢将猫塞进猫包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客厅,一老一少相对坐着,已经聊了很久,似乎还没有结束话题的打算。

    口袋里换了个新的橡胶小面包,祁问殊安静地站在走廊上,手指动了动,垂眸听着下方关于他的讨论。

    “你能保证你足够坚定,那他呢?你还能猜得到他是什么心思不成?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随便玩玩就抛弃?”

    “爷爷,您过虑了。” 时澜无奈一笑,他倒是想对方有点玩玩的心思,奈何这么久了,还是像块顽固不化的坚冰,好不容易有点要融的迹象,又分分钟把自己塞进了龟壳里。

    不然一不做二不休砸碎算了,看他还能藏进哪儿。

    老人皱着眉,经过先前的好一通说服,虽说大致已经接受了这事实,但语气仍是有几分不满:“你喜欢他自然这么说,你们这条路,乱来的太多了。到时候在一起又分开,我不能看着你们这么糟蹋时家的名声。”

    时澜笃定道:“您不相信他,总要相信我吧。” 在一起之后还想分开?做什么梦。

    对方又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几句。

    时澜笑着将老人那点不满的心绪一缕缕抚平。

    祁问殊靠在墙面,怔怔发呆了许久,时澜在他不曾留意的地方,做得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多。

    但就像老人说的,他不能保证自己日后的坚定,甚至不觉得他那点单薄的喜欢及得上迄今为止对方的付出。所以压根就不适合开始,也不必再继续浪费对方的时间。

    时澜可以喜欢任何人,都不该喜欢他。

    -

    第二天一大早,时澜踏出房门,就看到立在墙边神情冷淡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高挑青年。

    “问殊,怎么起这么早?”

    祁问殊抬眸,很快拉出一早准备好的借口,指了指脚边的猫包:“今天带它们去做定期体检,今天请个假成么。”

    他的助理身份不过是一个挂名,在与不在都没什么所谓,有正当的理由,时澜不会不同意。

    “嗯,我陪你一起?” 时澜看着对方眼底浅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的模样,试探性问道。

    “不用了,公事优先。” 祁问殊垂下眼睫,努力勾了勾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但大抵实在生疏,做出来有些不伦不类,只好迅速放弃。

    自从幼年被打伤面部神经,长久地没什么表情,他就已经不太习惯面部动作。哪怕后来被治愈,仍是长年累月的情绪冷淡,直到现在,早已经忘记如何做出很多正常的神态了。

    时澜看着眼前状态有些异常的人,温声道:“好,早点回家。”

    花地项目泄密案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等他今天回来就开诚公布地和人谈谈。

    祁问殊像是忽然被这句话中的某个字刺了一下,默然低垂着眼,唇微不可察颤了一下,好在对方正好转过身去。

    待到时澜率先出门后,后头的人这才拎着两只猫,慢吞吞溜出了别墅区。

    他看着工作人员熟练地替他办好托运手续,将票递了过来。

    而后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平静地打开聊天框。

    时澜一回到家,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有些发愣,刚想打个电话找人,那边却像是算好了时间。

    黑白猫头像跳出一条信息:【我回家一趟。】

    时澜:“”

    行,那就明天再说。

    第二天,仍是一整天没见人影,偶尔在微信上的闲聊倒是还有回复,时澜下班回家,独自坐在宽敞的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皱眉沉思。

    第三天,那边已经连消息都不大回复了,傍晚时分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请假。】

    时澜:“”

    当真不是存心溜着他玩?

    第四天一早,时澜径直去了翡安园的住宅,只是敲门半晌,丝毫没人回应。

    他搭上门把手,看着指尖处迅速覆上的一层单薄的灰迹,平静地调取了监控录像。

    果然根本没回来过。

    这是直接跑了?可以,甚至还不忘带着他的猫。

    他打开微信,想试探性问问对方是不是在家时,那边再次先发了个文件过来。

    辞职信三个字在两人稀少简略的对话记录下莫名显得有几分刺目。

    时澜仍是面无表情,平缓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