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且舒把付云行有些凉的手指拢进手里,“很识趣,人不错。”

    听完周且舒简短至极的评价,付云行屈起食指在人掌心里/蹭/了下,“你这个回答可是偷工减料啊。”

    “你别担心,巴里特很享受他的工作,他既然肯离开icpo,就说明已经考虑好了。”

    付云行点点头,“宁远说的话你记着,有空了问问。”

    “好。”周且舒应着,“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等等让人送你去学校。”

    “不用,我现在就走,下午第一节 有课,我想把课件做一些调整。”

    “嗯,让司机送你,下班我会去接你。”

    “好啊。”

    周且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车子离开,眼瞳漆黑,看不出什么情绪。任宁远最近忙,精力没怎么放在公司,加上他有意隐瞒,现在还没察觉到公司有什么异常,只是等人回过神来,任宁远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不对了,毕竟,明辉明里暗里都遇到了一些阻碍。

    第七十三章 换牙是要长大啦

    周且舒准时到了海晏大学,没想到接到的不止付云行一个,还有两个几年都没见过的女孩。

    付云行坐在副驾,让周欣然和谢雅菲坐在后面,解释道:“她们俩要出国了,走之前想聚一聚。”

    周且舒可不认为他们有什么好聚的。

    在包间里坐定,周欣然先开了口,“我和雅菲打算一周后就走,没有意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虽然我们没什么交情,但是我还是想表达一下我们的感谢。”

    周家的财产,周且舒给了周欣然百分之二十,这点付云行知道,他也跟两个姑娘聊了快半个小时,她们没有拐弯抹角,找到他的时候就直接说了想见见周且舒。

    周欣然毕竟是周且舒的亲姐姐,想在出国前见一面,也不为过。

    周且舒语气微冷,“不用。”

    付云行拍了下周且舒的手,转向周欣然,“你们在f国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周欣然笑笑,谦逊而大方,却也能看得出骨子里的冷然,“住处和工作都已经协商好了。”

    “那就好,”周欣然没说出国的原因,付云行就没有多问,“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们。”

    周欣然笑着应下,她不会驳了付云行的面子,只是她也很清楚自己不会再联系国内的故人,趁着周且舒出去接电话的工夫,周欣然道:“我来见你,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

    周欣然缓了下,“周世俊不是个好父亲,他眼里只装得下利益,子女对他来说,不过是人生的附加品,是他实现自己欲/望和野/心的工具。他……对我很严格……如果且舒一开始就出生在周家,对他来说不见得是好事,相反,他遇到了你。

    “他很幸运。”

    虽然是对头,但是付云行跟周世俊的直接接触不算太多,印象里是个要强要面子的人,当然,周欣然有一点说得很对,周世俊不是个好父亲。

    付云行猜着周欣然并不只是要跟他说这些,不等他问,周欣然就说下去了,“且舒跟我一样恨周世俊,但是,我的母亲和他的母亲是无辜的……”

    付云行打断了周欣然的话,他一向重礼节,很少做出打断别人讲话这样的事,但是关乎周且舒,关乎刘婉,他不愿意听到类似于指责的话,刘婉是无辜的,那么周且舒就应该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冷落整整七年吗?“你的母亲或许是无辜的,但是……你没有见过刘婉,你怎么知道她也是无辜的?”

    周欣然并不意外付云行的话,她决定说之前就想到了,“刘婉不够合格,但是她是有苦衷的。”

    付云行顿了下,“什么苦衷?”他明白人容易一叶障目,他也可能因为周且舒的缘故而看不见其他的事情,只是说刘婉无辜……他是不信的。

    “当年,刘婉虽然疏远周且舒,但是暗地里还是很关心他的,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她的疏远是做给别人看的。周且舒生病的时候,是刘婉在彻夜照顾,如果不是她暗中的照顾,一个婴儿怎么可能安然长到七岁?”

    “她有什么苦衷?”付云行原本温和的神色变得有点凝重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刘婉的演技也真是好,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周欣然继续道:“刘婉当年得罪了一个人,她生下周且舒后,那人知道这是周世俊的儿子,母子两人的一言一行都在监控之中,那个人让她这么做,说不这么做就杀了周且舒。刘婉没有办法。”

    付云行听到这种说法,只觉得荒谬,不由笑笑,问,“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

    周欣然沉默着,这种说法她自己听到的时候也是不相信的,疏远自己的儿子演给别人看?可笑而荒诞。

    没怎么说话的谢雅菲开口道:“听起来是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我觉得刘婉没有说谎的必要。”

    付云行盯着周欣然,“刘婉找了你。”

    周欣然点了下头,“是,她想回国见见周且舒。”

    付云行没有深究刘婉为什么没有联系他而是联系了周欣然,大概是觉得他不会同意吧,才找了这个说客,而周欣然没有在周且舒面前说估计也是因为周且舒十成十会直接拒绝,“我会考虑的。”

    在不能确定刘婉的目的之前,他不会冒然跟周且舒说。

    “谢谢,”周欣然拿起手机,“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手机一亮,付云行没有去看消息,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周且舒进来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氛围。

    坐进车里,谢雅菲抱了抱周欣然,“你何必要吃力不讨好,我们出国就不回来了,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周欣然看了眼车窗外泛黄的路灯,缓缓道:“我一开始并不想帮刘婉,但是……刘婉……很像我的母亲……”

    谢雅菲愣了愣,提到母亲,周欣然只是草草带过,她也就没深入问过,她只知道周欣然的母亲在人六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周欣然眨了下眼,把突然漫上来的湿意眨了回去,“刘婉说得没错,疏远自己的儿子是她身为一位母亲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但凡有一点可能,她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母亲的爱总是很卑微,只要是为了孩子,她们向来不在乎自己。

    她的母亲在家里并没有话语权,身体也不好,但是在她被周世俊罚面壁以及体罚的时候,哪怕力不从心,也总是尽力护着她。

    如果……如果刘婉的话是谎话,周欣然也不后悔,哪怕说辞是假的,感情也做不得假。

    谢雅菲从侧面抱住周欣然,在人肩头蹭了蹭,没再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周且舒看出付云行的情绪有些不对,问,“累了?”

    付云行转头,笑了下,“还好,我刚才是在想其煜有没有好好吃饭。”付其煜很懂事,但也很黏他们俩,都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至于哭闹,只是情绪会有些低落,跟还是小婴儿的时没什么分别。

    周且舒回给付云行一个宽慰的眼神,“我出去的时候,段旭正好给我打了电话,说其煜已经吃过饭了,在画画。”

    “嗯。”付云行跟段旭交代过,付其煜的事情,比较琐屑一点的,大可以多告诉周且舒一些。

    刚进门,付其煜就扑了过来,抱着付云行的腿,眼泪汪汪的,“爹地~宝宝牙活活!”

    付云行听明白了,把包递给段旭后蹲下身,“张嘴,我看看,哪颗?”

    付其煜张开嘴,仰着脸,手指指着下面一排偏右位置的牙齿,口齿不清道:“这颗~”

    付云行皱皱眉,“还没到换牙的时候啊,怎么回事?”

    段旭解释道:“我问过医生了,四岁就换牙的孩子虽然是少数,但也算正常。您不用担心。小少爷是在吃苹果的时候发现牙齿活动了的。”

    付云行把小孩抱起来,付其煜眼泪要掉不掉的,“宝宝会不会牙牙都掉光光,变成老爷爷那样?如果……如果真那样,爸爸和爹地是不是就……是不是就不喜欢宝宝了呀?”

    付云行轻轻弹了下儿子的额头,笑道:“小傻瓜,换牙说明宝宝要长大啦,牙齿掉了很快就会长出来新的,不会掉光光的。”

    付其煜吸了下鼻子,小奶音还带着点隐隐的哭腔,“那宝宝就放心啦~”

    付云行是又心疼又好笑,“好了好了,就是其煜真掉光了牙,我们也不会不喜欢宝宝的。”

    付其煜一只手臂搂在付其煜肩上,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跟在付云行身边的周且舒,“爸爸……爸爸也不会不喜欢……不喜欢宝宝吗?”

    付云行也跟着付其煜的视线看过来,周且舒犹豫了一下,“不会。”

    付其煜眯眼笑起来,探身在周且舒右脸上极快地亲了下又缩回去,也不看周且舒的反应,趴在付云行肩头,乐呵呵道:“那就没关系啦,就是牙牙掉光光宝宝也不怕!”

    付云行揉揉小孩的脑袋,看着周且舒,在人左脸上亲了下,“我先带其煜去洗漱。”

    周且舒愣了下,在付云行进了付其煜房间后,他才缓缓勾起唇角。

    付云行想了两天,跟刘婉联系过后,还是决定告诉周且舒,刘婉说的事情他现在无从查证,从感情层面来说,他觉得刘婉没有说谎,而他没有权利替周且舒做决定,要不要见、要不要原谅,该做主的是周且舒。

    给付其煜念了睡前故事,周且舒回房,付云行正坐在床边等他,神色有些不对,周且舒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

    付云行把原委都告诉了周且舒,末了,微微叹息道:“刘婉在m国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监视她的人已经两年没跟她联系过,她觉得安全了才会告诉我们这些事。”

    周且舒听到这种说法,心里的讽刺和好笑几乎翻了天,“这样的说辞你信吗?”

    付云行平静地摇摇头,他不信,“我跟刘婉通过电话,或许……或许你可以见她一面,看她究竟怎么说。”跟周欣然一样,他不觉得刘婉的感情是假的,如果真是在骗他,那他两辈子可以说是白活了。

    第七十四章 毕竟是外人

    “不见。”周且舒干脆利落地拒绝,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斩钉截铁,有点冲了,“我去冲个澡。”

    付云行的手动了下,想拉住人,最后还是放下了,他跟周且舒提这件事还是太过草率,设身处地想念一下,如果他的母亲告诉他一直以来的疏远是受人胁迫,他会接受这样的解释吗?太可笑了。

    周且舒开的水温偏低,浴室里没有一丝热气,水流倾顶而下,周且舒闭着眼,像是浑然不在意冷水一样。

    从前世到今生,他对刘婉的印象是什么?yz,

    xl。

    刘婉不缺钱,给过他最多的也是钱,似乎钱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刘婉基本不下厨房,很少给他做饭,他是吃泡面和外卖长大的。就是生病了,刘婉也只是把钱塞给他让他自己去社区诊所看病。

    周且舒的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他对刘婉最好的印象是在他发烧发到神智不太清醒的时候,刘婉给他塞过两片退烧药,还熬了一碗差强人意、带着一股子胡味儿半生不熟的小米粥。

    结果现在刘婉居然说是有人威胁她要她疏远自己?荒谬!

    周且舒洗到最后还是调了热水冲了几分钟,他打开门,付云行就站在旁边。

    付云行把毛巾搭在周且舒头上,“且舒……”

    “嗯?”

    “我知道你不想见她,但是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好好想想。”一个人活在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付云行知道周且舒不想,但……如果刘婉真的有苦衷,他们却不去了解,最终造成遗憾的还是他们。

    周且舒握住付云行的手臂,把人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付云行肩头,“我同意去见她。”

    付云行拍了拍周且舒的背,人能想通最好,“我们可以去查她说的那个人,如果她在撒谎,我们另做打算。”

    “嗯。”

    夜渐深,周且舒一直没睡着,他这段时间虽然还在寻找白曼的下落,但是没有线索,叶泊那边暂时也还没有消息。

    而孙道友这段时间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不至于解决不了,但确实影响了明辉的收益,任宁远今天下午刚找了他,问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辉被针对了,传到付云行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根本没时间来应付什么刘婉,只是他又不想跟付云行说公司的事,先拖着吧。至于刘婉,见一面就见一面,敷衍或者直接拒绝就行了。

    刘婉回来得很快,一天后就到了,正好是周末。

    周且舒去开车,付云行牵着付其煜在门厅下等着,他们今天要去看电影,新出的一部动画电影,全年龄向,付其煜想去看,几天前就商量好了。

    付其煜扯扯付云行的手,“爹地爹地!”

    付云行低头,“怎么了?”

    付其煜指了指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