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还没回答,叶瑞祎就欢呼一声,拉着付其煜上楼去了,熟得一点都没有在别人家的自觉。

    叶泊无奈地笑笑,“那祎祎就麻烦你们了。”

    付云行微微笑道:“别客气,祎祎很可爱。”

    付云行上去看孩子,周且舒送叶泊出去,叶泊压低了声音,“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但是孙道友提前有准备,并不好查,想知道具体的位置还需要时间。”

    “嗯。”周且舒明白这件事不好办,他自己也没查到太多有用的东西,“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吧。”叶泊这段时间,除了日常工作之外,都在跟这件事,还要瞒着乔方岳,乔方岳虽然冲动了些,但是人又不傻。

    “孙道友最近动作不少,做好防范。”

    “我明白,”叶泊顿了顿,问道,“明辉和深蓝的情况怎么样?”从表面上看来,问题不大,但是在看不到的地方,他担心已经出了问题。

    “有些损失,但不至于伤筋动骨,”周且舒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明辉该换血了。”

    叶泊听明白了,这是将计就计还反将了一军,是周且舒的作风,“好,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周且舒睨了叶泊一眼,轻飘飘的,“看热闹,别把自己看进去了。”

    叶泊大大方方看回去,明朗地笑了笑,“不是早就在里面了?”戏中戏,局中局,究竟谁是看戏的人,到最后才揭晓呢。

    第七十七章 要我怎么样?

    周且舒洗完出来,付云行放下手机,“看着其煜一天,累不累?”

    “不累。”周且舒坐在床边,看着付其煜,其实不费多大心思,小崽子除了粘人些,并不调皮。

    付云行下床,掰过周且舒的肩,“知道你身体好体力好,小孩子也没多沉,但是趴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不累也得好好休息。”

    付云行手上揉按的力道适中,很舒服,按了没几下,周且舒抓住人的手腕,用力一拉一带,让人横着坐在了自己腿上,“我不累,倒是你,站了快一天,不累?”

    虽然大学的课堂相对自由,不少老师都会坐着讲课,但是付云行认真自律,不可能坐着休息,而且,付云行的课还不少,按理说教授的课不会多,不过付云行愿意,在学生中的人气高,院系征求过付云行的意见之后也就多排了几节课。

    付云行僵了僵,挣扎了一下,但是周且舒箍在腰间的手臂稳稳的一点都掰不开,付云行没觉得两人之间存在这么大的力量悬殊,“放手。”

    付云行的声音听起来木木的,没什么情绪,但是周且舒很清楚这人不是在生气,而是无措和羞恼,“不放。”

    付云行的手松了力道,搭在周且舒手臂上,“且舒放手,别这样……”

    周且舒轻轻掐着付云行的下巴,注视着对方愈发润泽的双眼,都说相由心生,付云行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凌厉张扬的影子了,眉眼也柔和了不少,由内而外的气质都像是一块经过岁月细细打磨后呈现出淡淡光晕的温润白玉,并不显沧桑,而是更加温厚透彻,不张扬,不夺目,却吸引了周且舒所有的视线和注意力。

    显然也吸引了别人的。

    周且舒的拇指摩挲着付云行的下巴,呼吸间,清爽的夹杂着一点酒味的信息素将两人都包裹了进去,周且舒轻声问,“别怎样?”

    付云行怎么说得出口,整个人都僵着,他都多大人了,这个姿势实在……让他……不好意思,眼见的苍白的面皮就红了起来。

    周且舒松开手,他没用太大的劲,只是付云行下巴上已经有点红了,人可以逗,但是不能逗得太过,“为什么不能这样,嗯?”

    付云行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撇过眼,躲开了周且舒晶亮的双眼。

    周且舒勾着唇笑了笑,扣着付云行的后颈,吻了上去。

    付云行闭着眼,反而无形之中放大了触觉,周且舒舔过他的每一颗牙齿,卷着他的舌头一起,推顶翻卷,直把人吻得瘫软下来才放开。

    付云行虚眯着眼,搂着周且舒的肩,努力缓和着急促的呼吸,没等他完全平静下来,就感觉到人的手摸到了腿上。

    付云行今天穿的不是睡裤,而是睡袍,因为刚才的一拉一扯,衣服就有点乱了,露出了半截大腿,欲盖弥彰,撩人的意味十成十得足。

    周且舒的指尖沿着睡袍边缘向里滑,付云行瑟缩了下,有点痒,有点酥酥麻麻的。

    周且舒的手指打着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下个学期开始,能少带些课,少带些学生吗?”付云行喜欢这份工作,周且舒不会拦着,而这几年,付云行在工作上投入太多了,可能多少是带着弥补和愧疚之心,但是,他的错不该由付云行来偿还。

    最重要的是,弥补有许多办法,不一定非要牺牲付云行的时间和精力。

    付云行不觉得自己课多,周且舒会这么说,是自己对人有些忽略吧,跟上次易栋的情况一样,他尽量去忽略腿上的触感,反思了会儿,犹豫着开口,“且舒,我……去学校这几年,可能确实忽略了家里……”不只是周且舒,就是对付其煜,他花的心思可能也没有学校的学生多。

    付其煜乖,懂事,除了他刚去学校的时候闹过一阵别扭,后来就没有了,周且舒不说,付其煜不说,付云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重心偏移,对家里是忽略了不少。

    付云行一方面是喜欢这份工作,喜欢跟学生们待在一起,另一方面,因为……包庇的愧疚让他想更多地弥补在学生身上,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

    周且舒的手停了下来,他不想付云行愧疚,但是偶尔的愧疚很好,能让人把精力放在家里,就是分一点给……付其煜,他也能忍受,有些话是该摊开来说了,“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参与/走/私……是我不对,我的过错我会自己去弥补。

    “明辉每年百分之三的盈利,深蓝百分之五的收益都用来做了慈善,明辉慈善基金的明细你一直都清楚,一部分用于资助、救助,另外更大的一部分,都捐给了国际红十字协会、妇女儿童保护协会以及……战/争/国/家,你做得够多了。”

    付云行搭在周且舒肩上的手收紧了扣着人的肩,周且舒把他看透了,扪心自问,他确实有这种想法,在他眼里,养不教是父之过,即便是面对……前世那几个孩子,他也不觉得全是孩子的错,一定是他也有问题,比如忙于工作忽视了家庭,比如对自己孩子的不了解。

    周且舒接着道:“以后,慈善……明辉和深蓝会继续做下去,你不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明辉和深蓝这几年投进去的钱相当多了,当然,钱并不能弥补所有的过错,军/火/商不是伤害的直接造成者,却是推波助澜、从中渔利的投机者,因为武/器被夺走的生命没办法用钱来补偿。

    付云行抿了抿唇,“且舒……”

    “如果你执意要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我明天就去坦白自己做过的事,坐几年牢也没关系……”

    “不行!”付云行打断周且舒的话,本就苍白的面色有些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去坦白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是……如果这么做了,这样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以后出来了,周且舒身上始终背负着这样的污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宁可自己煎熬自己。

    话说到这里,周且舒放轻了声音,“我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不……”

    “你这样……要我怎么做?”

    付云行没想到周且舒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设身处地想一下,他要周且舒怎么做呢?他这样是在逼人。

    周且舒捏着付云行的下巴,“本来就是我做的……错事,不要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我们一起承担。”

    付云行愣了愣,过了两分钟才微微笑起来,他喜欢周且舒的话里说的那个“一起”,“好。”

    “什么好?”

    付云行抬手,拿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周且舒的头发,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从下个学期开始,我会让系里少排些课,暂时也不再带新的研究生了,我……会把精力放在……家里。”

    “家里?”

    付云行的手顿了下,又妥协地笑笑,低头贴着周且舒的额头,“多陪陪你和其煜。”

    周且舒微微仰头,亲了亲付云行的唇瓣,没有更多的动作,只在人大腿内侧掐揉了几下,然后揽着人翻身上床,反手关了灯,“不早了,睡吧。”他已经听到想听的话了,虽然还捎带着一个小累赘。

    付云行愣了会儿神,然后默默把脸埋到了周且舒的颈窝里,他在人面前哪儿还有一点父亲的威严,无力,无奈,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与欣喜。

    付云行的眼睫颤了颤,勾起的唇角敛下来,他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不知道……还能拥有多久……

    隔天早上,三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付其煜吃着吃着不动了,付云行问,“怎么了,今天的早餐不喜欢?”付其煜不挑食,就是不喜欢的食物也不会剩下。

    付其煜摇摇头,没说话。

    周且舒把手按在付云行腿上,“应该是牙掉了。”

    付云行一怔,笑起来,捏捏付其煜的小脸,拿了张纸接着,“乖,张嘴,把牙吐出来。”

    付其煜爬下椅子,从付云行身后跑到了周且舒身边,趴在人腿上,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付云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且舒,把纸巾塞给身边的人,周且舒低头,抬着小孩的下巴,“张嘴。”

    付其煜鼓鼓腮帮子,瞅瞅付云行,又看看周且舒,还是乖乖把掉了的牙吐了出来,小小一颗,还带着点血,周且舒接过段旭递过来的漱口水,让小孩漱了口,付云行嘱咐段旭把牙齿收好,孩子的小乳牙还是很有收藏价值的,他可舍不得直接扔了。

    三人一起出门,付其煜看着兴致不高,也不说话,付云行抱着孩子坐在后座,跟人小声咬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付其煜终于抿着嘴笑起来。

    看着付其煜和叶瑞祎手拉手进了幼儿园,周且舒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付云行笑笑,“这是我跟其煜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你。”

    周且舒没再追问,当天晚饭后,等他处理完带回家的工作,又跟任宁远通了十几分钟的视频电话,去找那两人的时候,就发现了付云行说的“秘密”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来来来,猜猜小秘密是什么?猜对了有奖~】

    第七十八章 做个检查

    付其煜的房间里,付云行抱着小孩坐在桌前,听到敲门声,两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见是周且舒,付云行顿了下,起身把小孩放在椅子上,挪了一步,挡住了桌子,“今天忙完早?”周且舒这段时间总是忙,就没有九点之前忙完的时候,他刚才看过时间,才八点半。

    “嗯,今天工作不多。”周且舒看见了桌上有一堆小盒子,只是没看清盒子里面是什么,他握住付云行的手探了探温度,握着揉了两下,五月的天,微微燥热,这人的体温还是很低,手脚都是冰凉的。

    付云行看起来镇定,其实心里有点慌,他藏了这么些年,根本没打算让周且舒知道,只得转开话题,“不忙正好,早点休息,我们走吧,等会儿让李姐来给其煜念故事。”

    周且舒虽然无心刺探付云行说的秘密,爱人当然有保留小秘密的权利,该告诉他的时候付云行自然会告诉他,但是边上的付其煜举起两只小手,手上托着个白蜡木底座的小玻璃盒子,里面是小孩自己掉的那颗牙,正端端正正地立在红丝绒中间,付其煜笑道:“爸爸看!宝宝的牙牙~”

    付云行转头瞪人,“我不是说了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许告诉别人吗?”

    付其煜放下手,歪着小脑袋,无辜道:“可是……可是爸爸不是别人呀~”

    付云行无言以对,付其煜说得一点都没错。

    周且舒越过付云行,拿起付其煜手里的小盒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小小的牙齿应该是做过处理,显得圆润而可爱,闪着亮泽的光,他一偏头,就看见了桌上一堆小盒子,不同的是,底座是黑胡桃木的,小盒子里的东西倒是一样——是一颗颗幼白的牙齿。

    周且舒不用问就知道那些乳牙是谁的。

    付云行有点窘,一直捂着的小秘密被人当面抓包,也太难为情了,他刚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沉静的氛围,就被周且舒拉走了,“等等,我……”

    “明天收拾也可以。”

    回到房间,周且舒甩上门,把付云行压在门板上,逼得极近,几乎贴着人的鼻尖,付云行的眼帘垂下来,房间里只留着一只周且舒出去时没关的落地灯,暖黄的光越过周且舒落在付云行眼睫上,扫出一弯朦胧而柔和的阴影,看在周且舒眼里是最为温润柔和的弧度,“如果不是我发现,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

    付云行觉得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烧灼得很,他没有直视周且舒的眼睛,“嗯……”

    周且舒小时候身体不好,换牙也比别人晚一些,快八岁的时候才换了第一颗牙,掉落的乳牙光泽度也不好,不够周正,甚至歪歪斜斜的,总体而言并不好看,但是他还是保留下来了,有关这个孩子的一切他都不想遗漏。

    这件事告诉周且舒本来也没什么,付云行早先的打算是等到周且舒成年就说的,也算是一份成年的小惊喜,但是,两人的关系在周且舒成年前夕急转巨变,等到一切稳定下来,他再想起这二十枚乳牙,哪里好意思告诉周且舒呢。

    要不是付其煜因为掉牙不开心,他也不会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宝贝给人看。

    周且舒眼神沉沉,付云行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给了他太多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他贪心地想要更多。

    周且舒的吻跟他的人一样走了两种极端的风格,沉静的,狠厉的,将人逼到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上,要么抓紧他的手,要么掉进万丈深渊,没有回头的余地。

    付云行习惯了被动和隐忍,对周且舒的掠夺包容而放任,因此,当周且舒的舌尖抵着他的舌尖不再动,也不退出去的时候,付云行有些不解,抬起眼帘看过去,周且舒的眼睛里含着点笑意,整个人跟平时沉郁冷淡的样子截然相反,甚至还有些……勾人的意味。

    是他的错觉吧。

    一瞬间的福至心灵。

    付云行本就覆着层薄红的面颊霎时更红了,半晌,才试着去回应周且舒的亲吻。

    不是没有察觉到付云行的僵硬,周且舒耐心等待着,而付云行永远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