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说陌生人的事情。

    “我出生时,就注定得不到祝福…”

    祝瑶心中,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味道。若说喻楠家的乡镇是带着炊烟的烟火气,那琴岛只有冰凉的铁锈味。

    无论是面无表情的高楼大厦,冰冷的水泥与钢筋,人和人之间隔着大厦和防盗门,各自生活在名为“车”和“房”的盒子里。

    明明城市里的人很多,但相知相识的人却很少。

    哪怕灯火通明,哪怕川流不息,在那里,祝瑶也无法感受到一丝温馨。

    从小学起,祝瑶每天都独自背着书包走回家,放学路上很暗也很漫长,但这是祝瑶唯一能感受到宁静的时间。

    因为,回到家没有欢迎和晚饭,打开房门只有烂醉如泥的母亲。

    醉着也挺好的,至少睡着的人不会打骂她。

    有时候母亲对她很差,痛恨她不是男孩;有时候又对她很好,和颜悦色的教她怎么管“父亲”要钱。

    至于“父亲”…她并没有“父亲”,祝瑶从小就被同学嘲笑为“野种”、“狐狸精”、“私生儿”…

    一切转折发生在八岁。

    那一年,她父亲唯一的“宝贝儿子”与家庭断绝关系,并毅然决然的做了性转手术。

    她的父亲大怒,对第一个孩子被养“歪”痛心疾首,也突然想起了自己有一个“私生女”,将目光看向了祝瑶。

    于是,祝瑶被带走,远离烂醉如泥的亲生母亲,来到亲生父亲和面色不善的“后母”家。

    “琴岛重男轻女比较严重,吃饭的时候女人不能上桌,我和看我不爽的“后妈”一桌,那个男人单独一桌…”

    “我“姐姐”没变性前,还有资格上桌,后来更是连家都不能回了,当然,她也不想回。”

    “你们那里…重男轻女这么严重吗?”喻楠沉默了,这几句话听起来不痛不痒,但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又那么沉重。

    “其实还好,没那么严重”,祝瑶顿了顿,“并非是家家如此。”

    “那个男人控制欲很强,因为职业又不得不伪装成沉稳、宽宏大度的样子”,祝瑶突然有点想笑,“所以他在外面思想表演得有多开明,回家后就有多狭隘。”

    “后来,高中的时候,我把我的性向和苦恼告诉了我以为最好的朋友,她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并且造谣说我喜欢她…放心,我从未喜欢过她,那个时候识人不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那次之后,我就不再依靠别人了。”

    喻楠有点沉默:“那…你家里的人也知道了吧。”

    “嗯”,祝瑶声音很平静,“我差点被打死。”

    “那你…”

    “还记得我那个成功经济独立的“姐姐”吗,是她救了我。我们两个的高中班任是同一个人,她找老师让我“强制住宿”,才得以逃脱那个家。”

    “啊…”

    喻楠说不出来话,“你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考上北岭大学。”

    “北岭大学过不去了是吧”,祝瑶捏了捏喻楠的脸。

    “说明姐姐你优秀!”

    祝瑶苦笑一声,“那种痛苦情况下,能麻痹我的只有学习了。”

    “那也说明你很厉害啦!”

    祝瑶长叹一口气:“我父亲当年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我“姐姐”是帝华的,可能我考上北岭大学真的要感谢那个男人的基因吧。”

    “不,明明是你自己的努力!”

    “也是,估计我和“姐姐”都因为那个家庭压抑,用学习来逃离吧…”

    “姐姐!”

    “嗯?”

    喻楠偷偷的亲了祝瑶一口:“我让你讲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

    “不会,讲出来好多了…并且,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早晚也会知道。”

    “所以,人肉你的事情,是你家人做的吗?”

    “也有可能高中同学…不过没有那个男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不信这么快就会爆发成这样…好了,睡吧,很晚了。”

    “嗯嗯…”

    …

    似乎因为“夜谈”,两人睡觉时间晚了很多,以至于凌晨四点才醒。

    喻楠刚下楼,便看到喻母在收拾桌面。

    “呦,大小姐醒了?作息这么健康吗?”

    凌晨四点起床…老年人觉浅,是这个作息。

    “呃…我下来帮帮忙,打打下手!”

    喻母扫了她一眼,“就你,不帮倒忙就不错了,站一边点,别挡路!”

    喻楠:呜呜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