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安地对视了一下。

    早上项瑛下楼去买早餐,结果拎着热乎的鱼片粥回病房的时候,就发现方幼真躺在厕所的地板上。

    “应该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跟他们一起上电梯的时候,项瑛低声道,“医生都说快了,撑了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的嘴唇轻微地颤抖着,不易察觉,但是两个小孩都看出来了。

    放寒假之后,他们俩去探望过方幼真几次,虽然谈笑间他还是努力营造出轻松的氛围,但但是他们都看得见方幼真的脸色已经很差了,也很少坐起来,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今天算是勉强救过来,下次就不一定了。医生是这么说的。

    丧偶向导独自撑了六年多,这是无论放在哪里都让人震惊的新闻,方幼真苦苦支撑了那么久,或许……

    “或许真的是时候了。”陈攸灯喃喃道。

    隋芥知道他在想什么,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坐电梯上了方幼真所在的病房,方幼真还没醒,项瑛俯身给他掖了掖被子,道:“现在每天也就醒两三个小时……有时候吃不下饭,喂粥都吐,跟他说话也不回应……“

    项瑛很少絮絮叨叨地说那么多,特别是在面对他们两个小孩的时候,看来这次真的心慌了。

    隋芥拍拍他的胳膊,说:“别难过……”

    他已经和项瑛一般高了。

    绒皮皮也游到了趴在地上的嵘峥那边,哼哼哼地安慰着失意的草原狼,努力地伸出短胖的毛掌去抚摸它的头。

    嵘峥罕见地没有避开绒皮皮的亲近,而是闭上了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左右摆动。

    项瑛没有再说话,眼睛里的绝望却浓的仿佛要溢出来。

    方幼真骨瘦如柴的身躯包裹在宽松的病号服里,像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

    他们一起陪着项瑛到了晚上,到九点,护士来赶人,才不得不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心里都沉甸甸的,一路无话。

    经过夜晚仍然灯火通明的体育馆,广场上人们都在欢笑玩闹,小孩拿着摔炮嘻嘻哈哈地随处扔,少年少女们围成一个圈放仙女棒,还有不少人买价格高昂的烟花,捂着耳朵跑过去点引线,又哈哈哈地笑着跑回伙伴身边,看一道亮光窜上黑蓝的夜空,然后炸开成耀眼无比的绚烂花朵。

    隋芥驻足看相继绽放的烟花,陈攸灯跟着他站住,看他被一亮一亮的烟花照耀得纤毫毕现的侧脸。

    过了一会,“砰砰砰”的巨响消停了,回音渐渐消失在远方,空中只余几缕余烟飘散,暗示方才那极致美丽却极其短暂的一瞬。

    两个人不再驻足观看,抬腿离开了。

    这一次,手却是牵得极紧。

    第三十八章 小兔子玩偶

    三月份开学后的某个平常的下午,又是一节无聊的政治课。

    政治老师讲开学考的卷子,讲解得毫无感情,字里行间没有半点起伏,整个班里静悄悄的,好像都被他催眠了。

    隋芥悄咪咪地在后排伸了个懒腰,转头往窗外看。

    哨兵四班在二楼,树冠高高伸到顶楼的巨木只看得见棕黑色的树干,有些许细细的嫩绿的枝从树干里冒出来,上面依附着小片的嫩叶。

    早上下了场雨,叶子连着嫩枝都湿漉漉的。

    春天又要来了。

    栀海这个城市,冬天里也是一副四季轮换的架势,早上还穿着羽绒服的学生下午就热得穿短袖,地理老师以前都说学校的树之所以一二月份就都开花,是因为它们以为已经到了春天。

    “隋芥,隋芥!”

    他的同桌用手肘猛捅了他一下,隋芥一个激灵回神,台上政治老师那老头正透过镜片用犀利的眼神怒瞪着他。

    “你用这节课学的整体和部分的知识解析一下卷子上这道题。”

    隋芥翻开卷子,寒假期间光顾着玩儿了,开学前也没有复习,他的开学考成绩一塌糊涂,几门主科就语文及格。

    看着那道题上自己就写了光秃秃的一句“整体和部分既相互区别又相互联系”,隋芥恬不知耻地冲政治老师嘿嘿了两声。

    然后果不其然就被赶到教师后边去站着上课了。

    下午开班会,班主任又开始那些长篇大论,高二下学期是关键,要打下坚实的基础到高三复习起来就不会那么吃力云云,枯燥无味地讲了大半节课,隋芥在自己的作业本上画画,想着今晚要向陈攸灯讨更多抱抱。

    就像某种预示似的,高二下学期可能的确是一个关键时期,关键就关键在隋芥的运气在这个学期开始之后就变得特别差。

    晚自修结束之后,隋芥跑去找陈攸灯,两个人对视一下陈攸灯就知道隋芥在想些什么,但是他今晚拒绝了隋芥。

    他说:“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名单筛选又要开始了,今年是我最后一年能参赛了,我想好好准备一下……”

    陈攸灯都这么说了,隋芥还能怎么着,只能依依不舍地在隐蔽处拉了拉小手,就任由他的小海獭回到知识的广袤海洋中去遨游。

    今天也没能吃到肉,隋芥唉声叹气地回到了宿舍里。

    没错,高二下学期开始之后,不仅仅是老师,连陈攸灯都开始把这个学期当那么一回事儿,天天闷在教室里死学,连隋芥找他他都丝毫不为之触动,该学就是学,操场散步和解压亲亲被无限拖延。

    这就导致隋芥饥渴得到处想撩架。

    作为陈攸灯之后的第二顺位亲友,易帆同志就深受其害,隋芥每天跟发情期精力没处使的泰迪一样到处蹦跶,要和易帆比短跑,篮球1 on 1,还要打架。

    “你赶紧去找你家那位发泄一下压力行不,我快被你搞死了……”又是一场激烈的篮球角逐之后,易帆脱力般仰躺在篮球场上,隋芥还要拉他起来再来一局。

    “不玩了不玩了,今天下午我要和小玲去买东西。”易帆一使力站起来,拍拍屁股。

    隋芥久旱无甘露,见到朋友春风得意心里就酸,说出来的话也酸溜溜的:“唷,小玲小玲,叫得真亲热,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