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楚煜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太大反应。

    后来偶尔会淡淡地问上一两个问题,但也不见得多在意。

    直到有一天,是东方贺出去打探的,回来后却故意迟迟不提起,楚煜竟然主动问了句:“那边今日状况如何?”

    可把一群人给惊讶透了。

    东方贺心中也想,有感兴趣的东西就好啊,他还真怕这人即使毒解了,身体养好了,但是心却死了。

    于是打那以后,凌风凌云两个顶尖高手就有了新的任务,每天盯着一个小姑娘的日常琐事,再事无巨细地向楚煜汇报。

    为了让他们的主子转移注意力,能够从以前那些悲痛往事中尽快缓过来,凌风凌云在向楚煜汇报穆青青情况的时候,尽量描述的很详尽。

    两人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连表情都描述的很具体。穆青青是笑了还是生气了,是开怀大笑还是微微一笑,二人都极尽所能的描述得仔仔细细。

    楚煜也不嫌烦,虽然面上无甚表情,但听得很认真。

    而如果是东方贺来讲的话,那就更生动了。他动不动地,讲着讲着就捶墙而笑,毫无大家族子弟的体统可言,也丝毫看不出一丁点江湖有名的神医的做派。

    而每每这时,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楚煜的嘴角淡淡的弯起了一丝弧线。

    不管最开始起因于何,但穆青青一家的日常,算是被楚煜掌握的一清二楚了。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凭着几人在他耳边日复一日唠唠叨叨的叙说,“穆青青”三个字就像有了魔力一般,在楚煜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现在哪一天如果没听到穆青青的情况,他心里就仿佛少了什么,空落落的。

    刚刚东方贺跟他讲小丫头不简单,东方贺就问他怎么讲。

    东方贺直言不讳道:“先前我同你讲过她认得草药的事儿,看那熟练程度,完全不亚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

    楚煜:“你先前是和我提过。说不定她有过什么机遇,这于我们并无碍。”

    东方贺:“那倒是。今儿我去临江城里,刚好碰到小丫头兄妹俩到一心堂卖药,我观察了一下,那做派,端的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被拿来做当家主母教养才能有的派头。”

    楚煜却不以为然,感叹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家现在这情况,小丫头可不就是当家主母嘛。生活所迫罢了,谁又天生懂事!”

    楚煜并没有意识到,他对穆青青已是满心的维护。

    东方贺想想也是,没再多说。

    楚煜却道:“按你所说,他们今儿卖的那点银子都花的差不多了?”

    东方贺:“是,按照他们买的东西,我估计没剩下几个铜板。不过话说回来,没看出来,这小丫头还真敢花钱啊。”

    楚煜:“看着小丫头是个心有成算的,估计在心里做着什么大的打算。我猜想他们这两日应该还要上山来采药。”

    转头又对凌墨说道:“这两天你安排人手,如果兄妹俩上山,照看一下!不要插手,看着点别出事就好,其他的让他们自己来。不要暴露。”

    凌墨抱拳应道:“是!主子!”

    东方贺又对楚煜说起:“欧阳十一已经到了临江县城,他说想上山来,我没带他。老子一个人来去多轻松,费事带着一个累赘。”

    楚煜无奈的叹口气,看着东方贺说道:“十一先生只是不会武功罢了,你何苦这样糟蹋人家的名声!”

    又转头对凌墨说:“你亲自去,把十一先生接上山来。”

    凌墨应声而去。

    说起欧阳先生,也就是欧阳正,欧阳十一,可以说是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人称“欧阳先生”或“十一先生”。

    当时楚煜身为太子之时,欧阳十一是太子府上的谋士。

    欧阳十一不仅满腹经纶,而且多谋善断,可谓楚煜当时能够坐稳太子之位的首要助力。

    欧阳家世代经营着老字号一心堂大药房,到欧阳正这一辈,长房嫡子只有排行第七的欧阳德,和排行十一的欧阳正亲兄弟两人。

    兄弟俩的志向完全不同,欧阳德,人称“七先生”,作为他们这一辈的长子嫡孙,自由学习医术,可谓医术精湛。

    他从小就知道身上肩负着要撑起门楣的重担。到得三十岁刚出头,父亲去世后,就成了一心堂实至名归的东家。

    而欧阳十一却和他哥哥不同,对医术没有兴趣,也不想参与家里的经营。从小熟读兵法,城府深沉。

    后为了心中的报复,一个人到了京城,自荐进了太子府,一步一步走到楚煜身边,成为楚煜的心腹。

    楚煜对他一向敬重有加。

    楚煜遇害之时,事发突然,欧阳正当时外出办事,等他得知,凌墨等人已经护送楚煜一路躲躲藏藏的南下了。

    辗辗转转,在风头过后,欧阳正才与凌墨取得联系。这次随着他七哥欧阳德借着巡视产业之名,来到临江县城,下榻在临江城里的一心堂大药房。

    今儿东方贺进城就是去见了欧阳正兄弟俩。

    夜深人静的时候,凌墨带着欧阳正来到了断崖之上,欧阳正一进山洞,几步疾走来到近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楚煜塌前。

    这是自打发生变故以来,两人第一次见面。对楚煜身上发生的变故,欧阳正很是自责,认为自己料事不周所致。

    欧阳正异常激动,哽咽着说道:“太子殿下受苦了!是属下思虑不周!属下愧对殿下的信任和重托!”

    楚煜也很动容,虽然身体还动不了,但是却尽量把头侧过来,宽慰欧阳正:“十一先生言重了!狼子野心罢了!已然处处提防,不过是暗箭难防而已。”

    楚煜示意凌墨:“快些扶十一先生起来!”

    凌墨上前扶欧阳正起身,并引他在楚煜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欧阳正接着道:“刚在来的路上,听闻殿下的毒基本已解,最后一种毒再过个三五个月也将清完,属下心觉甚慰,只是殿下尚要受些苦了。”

    楚煜淡然答道:“无妨!事已至此,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