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阳下山了,他们几人打算回去了,秋子也没和乱步说上话。

    他像是故意躲秋子似的,回去的路上一反常态地和与谢野走到最前面,叽叽喳喳嘴巴说不停,秋子也不好打扰他们。

    苦了与谢野,因为答应要给乱步保密所以配合他,她整个人都是麻木地回复乱步那些无聊的话。“嗯”、“哦”、“啊”、“是吗”这种答复层出不穷。

    但乱步毫不在意,他只是想要一个劲儿地说话以此逃避社长和秋子的询问。

    此时乱步的威力犹如八百只鸭子同时登台嘎嘎叫,与谢野忍受着乱步的喋喋不休,生无可恋地偏着头。她本来是想今晚去秋子家留宿的,她好久都没和秋子一起睡觉了。

    织田作之助带着孩子们走在中间,孩子们也是吵吵嚷嚷和织田作之助分享着今天下午的玩乐打闹。

    原本关系很好真嗣与克巳闹了矛盾,谁也不理谁,一个站织田作之助左边,一个站右边。幸介说真嗣和克巳因为攀比谁的风筝飞得更高发生了争吵。优和咲乐在一旁补充。

    织田作之助认认真真听着,正拿出平时工作的态度企图调节真嗣和克巳的关系。

    秋子和福泽谕吉走在最后。

    秋子今天穿了一双小高跟皮鞋,时间久了,脚后跟稍有点儿磨脚,很难走快。福泽谕吉注意到秋子行路难受,特意留在她身边搀住秋子,否则他早就到乱步身边问清发生什么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又热热闹闹地离开。

    “哎呀,我实在是太久没有穿这样的鞋子了。”秋子有些不好意思,“走起路来都是笨手笨脚的。”

    “没有的。”福泽谕吉淡淡道。

    他的目光轻轻地落在手臂上秋子的手,出于避嫌,福泽谕吉没有牵秋子的手,他只是让秋子的手置在了自己的小臂。

    秋子的手柔美白皙,指尖泛粉,搭在福泽谕吉深色的外套上宛如用玉石雕刻的艺术品。

    眼下秋子和福泽谕吉的距离太近了——

    近得福泽谕吉稍稍低头,就能闻见秋子丝发上的馨香,今天秋子披下了头发,她用的大概是桃味的洗发露,丝发上有股水蜜桃的甜蜜。

    如果是寻常人,和心上人如此近距离的相处难免叫人心猿意马、心驰神往,然而,当这个人是福泽谕吉时,他只会越发谨慎克制。

    福泽谕吉看出秋子走路的吃痛。如果可以,他想干脆背起秋子。

    但是不可以,他要时刻记住,他们只是朋友。

    “下次不要穿这样的鞋了。”最终,福泽谕吉只能这样告诫秋子,“回去要贴一下创口贴。”

    “没有办法嘛,要搭配这样的裙子就要穿这种小皮鞋才行。”秋子仰起头,对福泽谕吉笑了笑,“这样穿才好看的嘛。”

    秋子抬起头,她白皙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福泽谕吉的眼前。

    她的脖颈修长,曲线优美。令人感到神奇的是,此时暮色渐深,秋子的肌肤却反而显得格外白润透亮,完全移不开眼。

    “说起来今天不管是织田君,还是晶子,都夸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呢。”福泽谕吉撞进秋子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眸,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空白一瞬。

    随后,福泽谕吉听见秋子高兴地问他,“福泽君,你觉得我穿这样的裙子好看吗?好看的话,我以后也要多穿这样的连衣裙。”

    你觉得我穿这样的裙子好看吗?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吗?

    福泽谕吉想到了今日穿长裙的秋子,她披散自己浓密的长发,微笑时眉眼弯弯,v字领显露出来的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白嫩的肌肤,和午饭时他不敢直视的好身材,以及有她走路随之摇曳的裙摆……

    毫无疑问,今天的秋子是好看的。很好看很好看的那种好看。

    福泽谕吉不是没有见过在皮肉上更胜秋子的女性,但她们在皮肉之下,并没有如秋子一样闪耀坚硬的心。

    “福泽君,你怎么不说话啦?”

    秋子探头望向他,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

    福泽谕吉抿了抿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跳是多猛烈。

    可他永远都不会表现出来。

    “没什么。”福泽谕吉说,“好看的,秋子,好看的。”

    他看见秋子又笑了起来。秋子是如此纯粹,只要别人的一句夸奖,她就会很开心。

    没有忍住,福泽谕吉又说了一遍,“好看的,秋子。”

    这已经是福泽谕吉能和秋子说的,最亲密的话了。

    最近才复工没多久的太宰治又被森鸥外请去了办公室。

    原因也许是最近太宰治玩得太浪、太过,把底下的属下弄得哭爹喊娘,纷纷提交申请希望能够转到其他大人手下。

    “太宰、太宰大人当然是很……好的呜呜呜,主要是我不太适合——”

    某个不知名的下属拖着打石膏的手臂痛哭流涕,他头上甚至还缠着纱布。

    他是上次任务结束,太宰治兽性大发玩悬崖闪电车漂移的受害者之一。

    “太宰君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森鸥外双手交叠,撑在自己的下巴处。爱丽丝得知太宰治要来,早就一溜烟跑到别的办公室画画去了。

    “哪里有。”太宰治懒洋洋的。

    他装模作样地和森鸥外抱怨,“每天都像个社畜一样工作,哪里有心情不错的样子?最近我可是连入水这项娱乐活动都减少了。”

    森鸥外对太宰治那句‘像个社畜一样工作’笑而不语。

    “是吗?那看来太宰君也很辛苦。”

    森鸥外笑眯眯地说。虽然话语是如此闲适,但他酒红色的眼眸却深得可怕。

    “所以,森先生,你叫我来到底是干嘛?”太宰治问。

    “嘛,作为上司,关心一下下属,和下属一起聊天不是很好吗?”森鸥外回答道。

    “我怎么不知道森先生有了和人闲聊的爱好?”

    “这也是我最近才养成的爱好哦,爱丽丝说这样能和下属更亲近一点!(爱丽丝:我没有!)”

    “哇,真是和蛞蝓一样恶心的爱好呢。这么说森先生是想要亲近我吗?”

    “当然可以这样理解,毕竟我也是想关心太宰君的生活的。”

    “太恶心了哦,森先生。”

    太宰治厌倦了和森鸥外这样无意义的谈话,他暂且猜不出这次会话森鸥外的目的。

    太宰治脸上的漫不经心表情转为冷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森先生单独找我说?”

    森鸥外挑了挑眉,他笑容不改,

    看着面前披着黑色外套,浑身上下都是倦怠和冷感太宰治,森鸥外摊了摊手,“真的就是想关心太宰君。”

    而后,在太宰治那双没有光的眼中,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弭。

    在这个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森鸥外露出他冷酷的模样——那是太宰治熟悉的森鸥外。

    “我是真的在关心太宰君哦,毕竟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也君和太宰君关系这么好了?竟然都在手机上系了绳结,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你们的相处。”

    太宰治没想到是与那个绳结有关——老实说,太宰治自己都快忘了。

    至于和蛞蝓关系好这种话,太宰治已经懒得去表演什么了,反正中原中也不在这里,他表演也看不到中原中也那副气急败坏、想杀了他又不好发作的蠢样。

    森鸥外不会不知道他和中原中也之间两看相厌的关系,所以……关键点只能是绳结。

    太宰治从包里摸出手机,下面吊着的正是上回秋子送给他和中原中也的编织绳结。

    “这个?”

    太宰治晃了晃手机,绳结随之摆动。

    说来也很奇妙,自从系上了这个绳结,不管太宰治是入水还是夺命飙车,他的这部手机就再也没丢过。

    森鸥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太宰治手上正摇晃的绳结。

    “真是让人怀念啊。”

    他忽然说。

    太宰治抬眼看向森鸥外,出乎太宰治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令太宰治来了兴趣。

    “一个绳结有什么特别的,还值得让森先生怀念?”太宰治问。

    森鸥外并不在意太宰治的试探。

    他微微一笑:“的确是非常怀念呢,一看到这个绳结,我就想到了秋子夫人。”

    “秋子夫人?”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森鸥外的话,他原本死寂的眼都突然充满了活力。

    可是,森鸥外并没给太宰治解惑,他只是告诉太宰治,“以前在战场上,秋子夫人的绳结可是保命的东西。戴上它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好运发生。”

    “不过,是太宰君的话,应该会忍不住把这个保命的东西扔得远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