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黄昏岬的第一周,秋子就捡到了一个孩子。

    “你是叫泉奈吗?”

    秋子从厨房里端出刚熬好的药,和转醒的宇智波泉奈对个正着。

    秋子把泉奈从树林里救出来时,他浑身生下都是污血和伤口,昏迷了三天,今早才有所好转。

    泉奈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他整个人都还晕乎乎的,使不上劲儿。

    羽衣晴人抱着一击必杀的目的,给他下的毒药剂量实在是太猛了,饶是自小做过抗毒训练的泉奈也实在扛不住。

    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和极强的求生意志,以及秋子及时的救助,堪堪捡回一条命的泉奈,脑子一片空白。

    “我叫泉奈吗?”

    他反问秋子。

    泉奈下意识地企图让自己显得冷厉又警惕。但话说完,他忽然打个了个充满草药味的嗝。

    “咯——”的一声,泉奈被吓了一跳,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秋子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她以为泉奈是在试探她什么。毕竟这个世界的孩子都早熟又警惕得可怕。

    “你叫不叫泉奈,只有你自己知道呀。”

    她说着,把药碗放在冷水里凉了凉,才出锅的汤药还很烫,得冷一冷才行。

    “可是我真的没有记住我叫什么。”

    泉奈有点儿茫然地望向秋子。

    似乎是没有安全感,泉奈把整个都裹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神都还处于半梦半醒间的迷蒙。

    他算得上是秋子一路走来,见到的相貌最精致的孩子了。比起扉间都还要精致许多。

    泉奈的的下巴是标准的美人尖,额头饱满,眼角微挑,嘴唇稍厚,皮肤白皙。尽管才六岁,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美男子的雏形。

    “……看来问题有些糟糕了,”意识到泉奈貌似是真的失去记忆了,秋子在床边坐下,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吗?”

    泉奈老老实实地摇头。

    他有一双漂亮的猫眼,眼睫又细又密,他眨也不眨眼地望着秋子时,显得格外乖巧。

    “请问,你认识我吗?你可以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吗?”

    泉奈很有礼貌地询问秋子。

    “说认识的话,有点儿不太合适,”秋子想了想,“如果没弄错,我确实是见过你的。”

    秋子偏过头,视线慢慢滑向小桌上泉奈的忍具袋。她已经把泉奈身上的衣物都清洗干净,忍具袋的左边正挂着一个用稻草编织的平安结。

    应该是陪伴了使用者许多年,稻草原本有些糙手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那个时候呢——你一定是记不住的吧。”

    秋子笑眯眯地朝泉奈伸出一根手指:“那个时候,泉奈君应该还在妈妈的肚子吧?”

    泉奈对秋子的话仿佛没有丝毫的怀疑。

    他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吗!”他说。

    “那你和我的妈妈是朋友吗?”他接着问,“你知道我的妈妈在哪儿吗?我又为什么在这里呢?”

    泉奈跟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蹭向秋子。

    意识到这个女人对他的童稚的模样颇有好感,泉奈歪歪头,露出脸上尚未消下去的婴儿肥,脸颊尖上泛着点粉。

    秋子盯着泉奈软乎乎的脸蛋儿,她有点儿想上手去捏一捏,那点脸尖尖上的肉软乎乎的,一看就很好捏。但秋子到底还是忍住了,她很耐心地一个个回答了他的问题:

    “朋友的话,是算不上的。我和泉奈君的妈妈有一面之缘,当时我正在售卖手作的绳结,泉奈君的妈妈上前买了很多,我们便交谈了几句,也是这样,我知道了泉奈君的名字。”

    “至于泉奈的妈妈在哪儿——我不太清楚,而泉奈君为什么在这里——我也不太知道呢。”

    泉奈点点头,不再继续问。

    正好桌上放到冷水盆里的药已经温凉了下去,秋子端起来,递到泉奈的嘴边:“泉奈君,你身体还没完全好,趁热喝了吧。”

    苦涩中带着草酸的气味直扑向泉奈,泉奈噘起了嘴,和无数小孩面对难以下咽的药物一样,他用被子捂住自己的鼻子。

    “不要!才不要喝!”

    泉奈一下子就从秋子的身边滚到了床的内侧,他抱着枕头,像是抱着一张盾牌。

    “这个好苦好苦!”他从枕头后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猫眼。

    泉奈做出任性的模样,他噘着嘴,用撒娇又带点命令的口吻对秋子说:“我要喝甜甜的东西,才不要喝这么苦的!你去给我找甜甜的东西嘛!”

    被使唤了,秋子也没什么脾气,她用勺子搅了搅汤药,想了想:“那我去给你加点儿糖可以吗?”

    泉奈点了点头,于是,秋子起身又去了厨房。

    看着秋子的身影消失在门扉,泉奈把脸埋在枕头里,确保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情况下,他脸上原本无邪到近乎娇憨的稚子神色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忍者特有的冷静和冷厉。

    宇智波泉奈回想了一下,刚刚他和这个叫秋子的女人的对话。

    ……没有什么太有用的信息。

    对秋子所说的曾和他母亲见过面,是家里那些绳结的制作者,宇智波泉奈不置可否。

    刚刚在床上翻滚躲过药碗时,他已经确定自己的双腿还无法动弹。应该不是负伤导致,而是羽衣晴人用的毒药药效还没过。目前来看,不论这个叫秋子的女人有什么目的,他都只能先赖着她,直到双腿恢复知觉为止。

    等她再把那碗药端过来了,药又凉了些,他就可以更准确地嗅出其中的成分了。到底是真的无意间救助了他,还是别有所图,自见分晓。

    秋子在厨房里找糖时,她不知道的是,宇智波泉奈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小小的脑袋里闪过无数计划推测。他甚至已经考虑出了不下七八种一击将她毙命的招式。

    不过,就算她知道,她大抵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从很早以前开始,想要她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她早就习以为常。

    “糖来啦!”

    终于找到黄糖的秋子,把糖化为水融进了药里。她高兴地拿去给屋里漂亮的小孩。

    宇智波泉奈探出脑袋,他凑过来,伸手,柔软的手在无意间搭住秋子纤细的手腕上。

    那儿有着足以让人毙命的大动脉。

    “我想要你喂我喝——”

    他巴巴地看着秋子,说话还带着点儿小奶音。任谁被他这么看着,心都能融化得跟水一样。

    六岁的宇智波泉奈深谙撒娇之道,平日在家里他就经常这么对付自己的大哥和母亲。

    大概是生为幺子,从小到大,泉奈其实一直都有着被父母兄长疼爱后恶劣的性子。他就爱看大哥和母亲生气又因为疼爱他,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当然了,最后他往往会受到来自他铁石心肠的爹的制裁。

    但是他爹也疼爱他,常常才把他拎起来,和眼泪汪汪的他对视沉默那么一会儿,就又把他放了回去。末了,还会拍拍他的头。

    一向好脾气的秋子自然是答应了。

    她拿着勺子一勺又一勺给泉奈喂了汤药。期间泉奈故意含着一口热汤,佯装不舒服,吐在她的手臂上,她也一点儿没生气。

    泉奈的目光落在秋子的脸上,她是一个貌美的女人。这一点在他昏迷前他就意识到了,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略为圆润的鼻子,和一张丰润的唇。

    她垂着眼专心致志地搅拌勺子时,面色沉静。

    但宇智波泉奈不喜欢这种温柔得没有脾气的女人。

    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就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

    五岁时,他第一次参与的陪同任务就是保护一位贵族的夫人。

    那位夫人名唤紫姬,被称为是大和抚子般完美无瑕的女人。她总是坐在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裙的中间,只露出一点点指尖,她总是低着眉,顺着眼,带着微笑。

    偶尔有一次,泉奈见到她在花园中漫步,花与花的剪影中,她依旧是那副柔柔到虚假的面容。满园争奇斗艳的花,这位夫人的眼中空茫一片。

    院子的高墙在她的背后,终其一生,她都被束在这一方天地里被自己的丈夫教养。

    同行的忍者都感叹她的美丽,但年幼的泉奈却一点儿也不喜欢。

    六岁的泉奈说不清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但他很确定,他就是不喜欢这种温柔得没有脾气的女人。

    在泉奈喝完最后一口汤药后,秋子抬起眼,对泉奈笑了一下。

    “泉奈君,药喝完了,该继续休息啰~”她说着把药碗收好,起身准备往厨房走去。

    “那你呢?”泉奈立刻反应过来,他眨巴眨巴大大的猫眼。

    仿佛是在不安,泉奈忸怩地抓着被子,问秋子:“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秋子莞尔。

    “我就在院子里噢!”

    说着,她推开纸拉门,院子里和阳光和躺椅出现在泉奈的眼前。

    这张躺椅是秋子在码头的夜市里淘来的,黄昏岬是一个专门用来卸货交易的码头,在这儿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生活,和各种各样的商品。这张从水之国运过来的椅子是用紫藤编织的,结实耐用,又凉快。

    每天下午,秋子就会把它搬到院子里,躺上去,晒着太阳,摇摇晃晃的,可舒服了。

    至于下雨——下雨就把它挪到窗边,摇着听雨声。

    还真是会享受……

    与外表一脸开心天真的模样不符,泉奈在心里嗤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最近更新】

    因为最近几天在搬家,加之肠胃炎生病了打吊水,杂事繁多,身体不适,因此更新有点混乱,真的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