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已经清醒了,宇智波泉奈大概会以为他还在做梦。

    黎明来到,他们一行三人到达了大海的中央,四周漫无边际,看不见陆地的丁点儿踪影。

    此时,一只巨大的粉红色的水母浮游着,它拖着长长的须,粉色半透明的身体瑰丽又梦幻,游得轻盈慢悠。

    它实在是太大了,如同水下漂浮的岛屿。它贴着船底,离他们很近,近到仿佛只要它再向上拱一下,他们立马就会人仰船翻。

    秋子说这个粉色水母是一个男孩子,泉奈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他已经没心思问了,眼下,泉奈总是充满各种鬼点子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世界,甚至不明白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他们行驶到了大海的中央,海面下是巨大的粉色水母,头顶上是近乎火红的日轮,在他们的身前,一只庞然大物露出了眼睛,它正用金色兽性的眼,安静地看着他们。

    哪怕心智过人,如今泉奈也不过年仅六岁,在这么一头庞然大物面前,仍会生出最原始的对巨物的敬畏。

    这头鲸鱼,哪怕只露出半个头,却已经如同连绵不断的小山。

    而他们的船只不过是鲸鱼影子里渺小的一粒。

    泉奈用余光瞥了一眼船尾的鹿檀,鹿檀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他原本懒洋洋地抱着后脑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以一种自然又略带僵硬的弧度垂在自己的大腿边。

    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泉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唯一没有傻掉的也只有秋子了,她站在船头,正开心地和那头露出半个脑袋的巨无霸鲸鱼挥手。

    “早上好,鲸鱼桑,我是秋子,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们,他们一个叫泉奈,一个叫鹿檀——”

    熟悉的打招呼方式让鹿檀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

    这个笨蛋对和不同物种打招呼这件事到底是有多坚持不懈啊!

    忽然,本来一动不动的巨鲸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像是听明白了秋子的话,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鲸鸣,来自远古的声音传遍整个旷远的海域,海浪由着声音中巨大的能量翻腾,令人恐惧的惊涛巨浪随之拍来——

    “秋子!”

    鹿檀的瞳孔紧缩,体察到危险,他正想上前捞住船头的秋子——她还站在船尖上,纤细的背影没有丝毫防备。

    在那么一瞬间,鹿檀甚至已经预想到了秋子被海浪卷走,葬尸不知哪一个无名海滩的画面。

    骇人的恐惧慑住他的心魄,然而在迈开步子的前一刻,他又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船尾——努力稳住船只才是应该做的。

    其实立马弃船,跳如海中潜游,才是最好的选择。但鹿檀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了这个方案。

    去稳住秋子的,只能是要船中间的宇智波泉奈。

    慌乱之中也顾不得什么身份问题,鹿檀在海浪逼近的前一刻近乎全力地冲泉奈喊:“宇智波!拉住秋子!!”

    话音刚落,咸湿的海水就灌了进来。

    鹿檀调动全身的查克拉企图稳住海浪中的船支,可是,水蒙住了眼睛,耳边除了海水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五感受阻,又赤手空拳地与大海搏斗,饶是鹿檀也狼狈不已。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那个触感他很熟悉,柔软的,温热的,宽厚的,属于秋子的手。

    “秋——”

    话还没说完,海水已经迫不及待地涌进了鹿檀的嘴巴里。

    等鹿檀回过神,他已经半跪鲸鱼的后背上咳嗽了。

    秋子坐在他身旁,一边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提溜着那个宇智波家小鬼的辫子,帮他吐水。

    鹿檀分神瞥了一眼毫无形象呜哇呜哇吐水的宇智波泉奈,他这次是没有再装了,真的是非常痛苦地在呜哇呜哇。

    看着宇智波泉奈神志都有点儿不清了,还紧紧拉着秋子手臂的手,鹿檀确定他的确是听了他的话,扒住了秋子。

    但不幸的是,擅长火遁的宇智波是祖传的旱鸭子。

    瞥了一眼小脸上还懵懵的宇智波泉奈,鹿檀咳着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至少这里有比他还狼狈的人,不是吗?

    相比起浑身湿透的泉奈和鹿檀,秋子的衣服不过打湿了些边角。

    她微笑着,这个时候,年长者的可靠感从她的身上凸显。不过她柔和的眉眼里,完全看不出刚才从海浪里一手提起泉奈的后领,一手把鹿檀扛在肩上,蹬出被海浪冲散架的船板时的那种果决。

    “鹿檀,泉奈,感觉怎么样?”

    秋子问身边的男孩们。

    鹿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总是炸起来的马尾辫现下都垂了下去,略长的头发服帖地贴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更加懒洋洋的了。

    旁边的泉奈晕乎乎的,似乎是海水喝多了,开始打起了嗝。

    “我……嗝!没事,我很——嗝!好!”

    后知后觉自己这个样子很蠢,泉奈气乎乎地伸出手捂住嘴,企图把嗝给堵回去。

    “我很——嗝!好!一点儿事情都没——嗝!——有!”

    他重新说了一遍,可惜的是他的嗝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溜了出来。

    为此,泉奈噘起嘴,圆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了沮丧又难过的神情。

    秋子和鹿檀都望向泉奈,三个人坐在巨鲸的背上沉默了一下。

    而后,秋子扑哧一声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好,没有问题啦!”

    她哈哈笑着拍了拍泉奈的头。

    她的身旁,鹿檀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啊啊啊!不准笑——嗝——不准……嗝!笑!”

    知道秋子和鹿檀是在笑自己,泉奈气得跳脚。

    他生气的同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家人以外的人面前暴露出这么狼狈又幼稚的一面。

    一向还挺要脸面的泉奈耳朵和脸颊都泛起了红色。

    “没笑了,没笑了,对吧鹿檀,我们没笑了。”

    秋子笑呵呵地说。

    鹿檀也点头。

    泉奈绷着脸,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秋子和鹿檀:“真的没有——嗝!再笑了吗?”

    “没有。”

    鹿檀一边解着发绳,一边神色自若地回答。披散下头发后,鹿檀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眉眼间的冷淡消去很多。

    随后,中间努力捂住嘴的秋子又笑出了声。

    “秋子!”

    泉奈呜哇大叫。

    “太抱歉,泉奈,你这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秋子笑着摆摆手,表示真的不能怪她。

    “你以为……嗝!夸夸我就能让我原谅你吗?”泉奈双手环胸,非常布满。

    “哎呀,原来夸夸已经不行了吗?”秋子惊讶地松开捂住嘴的手,她笑眯眯地凑近泉奈,和他商量,“那我再夸几句怎么样?”

    泉奈哼了一声,他扬了扬下巴,用矜骄的语气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才不需要别人说几句好话来满足虚荣心!”

    “那是当然的了,泉奈已经是大人了。”秋子从善如流,“刚刚在船上,要不是泉奈拉住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真是多亏了你。”

    泉奈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他的小辫子要是是干的,估计现在都能翘到天上去。

    她真是太喜欢逗小孩子了。

    吹着海风的鹿檀心想。

    缓过来后,三人在巨鲸的背上躺着,一起晒着太阳。泉奈不会游泳,为了防止意外,秋子和鹿檀把他夹在中间。

    这是一头爱干净的巨鲸,背部光滑,没有任何寄生的珊瑚或其它什么。躺在上面惬意又舒适。

    泉奈看着碧蓝得没有云絮的天空,耳边很清晰地听见海浪声,还有身下巨鲸、左手边秋子和右手边鹿檀的呼吸声。

    在海边清晨的阳光下,泉奈整个人都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浮船于大海的疲累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样的放松感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不远处还在浮游的粉色水母,那么轻盈,那么慢游。

    “秋子……”

    泉奈扭头正想找秋子说话,睡在另外一只手边的鹿檀却喊住了他。

    “她睡着了。”

    鹿檀半睁开眼,轻声说道。

    泉奈噢了一声,又扭回头。他用余光悄悄瞧见鹿檀合上双眼。

    海风吹来,把三人半干的衣摆吹拂而起。身边两个人都在休憩,泉奈也不自觉地慢慢闭上了眼。

    晒太阳真的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