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衡的脑子里,太后便是疼痛与羞辱的代名词,他曾经的目光所及,不过是那暗色的华丽裙摆。

    他心跳的厉害,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太后还要用什么手段。

    周围的空气自从苏殷来了之后,似乎都变得清冽了起来。

    她身上丝毫没有刺鼻的脂粉香,反而带着一股空旷悠远的香气。

    奇怪,他以前怎么从未闻到过?

    苏殷见白衡惊慌的模样,又心疼又;

    想笑,只觉得乖的要命。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白衡看的书,走开了。

    白衡这才微微动了动脊背,直到那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会这样他想不明白。

    若是以前,他会追上去,跪地请罪。可是现在,他跪坐在矮桌前面,竟然魔怔了一样,缓缓又拿起了笔。

    他还想把刚刚书上的东西抄完。

    可是他指尖紧紧攥住了笔杆,停顿在宣纸上半晌,竟然没有落下一个字。

    脑子里竟然全部都是苏殷的刚刚的那双含笑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从刚刚太后的语气中,听到了极为温柔的宠溺。

    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

    白衡闭了闭眼,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剧痛令他浑身冒了一层冷汗,但也清醒了不少。

    既然没有赶他走,那他是一定要抓住这个时候多学点东西的。

    刚准备落笔,却听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白衡的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紧,甚至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可是苏殷只是走到他的身边,放下了几本书,对他道:

    我看到你看的这本书,便又去找了几本,你应该会喜欢。

    白衡看向苏殷拿来的几本书,瞳孔微微放大。

    竟然真的都是他想找的。

    这些针砭时弊的东西,以前苏殷会避免他接触到,可是现在竟然拿过来送到他的面前?

    白衡呆坐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慌乱丢掉笔,跪在苏殷面前又准备行个大礼:

    ——多谢太后——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双柔荑拖住。

    他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往后猛地退了一步想要挣脱,可是竟然没有挣脱开。

    那手明明握得不紧,却将他整个人扶起。

    迎面扑来温热好闻的气息,白衡在恍惚间,听到苏殷道:

    以后别跪了,你是皇帝,不需要跪任何人,包括我。

    他第一反应便是苏殷在试探他,赶忙道:礼不可废。

    苏殷轻笑了一下:乖。

    白衡不敢置信地抬头,心脏竟然因为这声乖猛地缩紧,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鼻尖发酸。

    苏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以前是我不对,你以后尽管做你想做的。

    说罢,苏殷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僵硬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少年,眨了眨眼:

    不要太辛苦了,晚膳可以回你自己宫里用,也可以来找我。

    苏殷下了楼,走远了,但一直都能感觉到一束目光钉在自己的背影上。

    其实她也是想和自己的小可爱多待一会儿的,可惜小可爱要学习。

    她现在在养娃,可不能打扰孩子学习啊!

    至于让白衡放下防备什么的,苏殷决定还是得循序渐进,毕竟曾经那么久的虐待,绝对不是朝夕之间就能让人放下防备的。

    不过她敢肯定,并不需要多久,满身防备的小狼就会变成露出肚皮的乖狗狗了。

    毕竟,才十二岁而已,脑子里还没有那么多阴谋和伪装。

    白衡透过小窗子,目不转睛盯着苏殷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都没有收回目光。

    他那双总是阴沉的眸子里,茫然中多了一点渴望。

    他刚刚是感觉到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