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现场乐队演奏起欢快轻松的音乐,乔斐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走进舞台璀璨的灯光之中。

    ——

    时旭白微眯着眼,仔细研究着台上的舞蹈演出。他手里拿了本子,方便记录一些对于演员的想法和观察。

    赵团长坐在他旁边,为他讲解《吉赛尔》的编排过程和舞团编导加进去的一些改编。

    因为是闭幕演出,观众席几乎全部坐满,就连二楼包间的票也售出了百分之九十。时旭白不得不承认,城市剧院芭蕾舞团排出的舞剧绝对是有一定的水准。

    他半个月前刚从国外回来,被邀请到城市剧院芭蕾舞团当编排下一个舞剧的编导。他特意选了《吉赛尔》闭幕演出这天前来参观舞团,想要看看这四十六位演员的水平。

    他中午到了舞团,正在去赵团长办公室的路上,刚巧从舞厅的窗户看见有个男孩一个人坐在地上。

    时旭白从楼下上来,知道所有演员中午都是在休息室吃午饭,但这男孩却孤身一人,在练舞厅的正中央横叉坐着。

    舞团里经常有格外勤奋的演员用午休的时间多练习,他自己也曾经将所有边角时间用来练舞,时旭白不经意地扫了那男孩一眼。

    男孩身形偏瘦,透过他一尘不染的白t恤,能看见他背后的蝴蝶骨和中间微微凸出的脊椎。

    他像一只在太阳下慵懒的猫。

    也不知为何,时旭白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橘子给了他,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背影有些孤独,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隐约听见了少年耳机里传出的《天鹅湖》。

    直到他转过身时旭白才发现,男孩长得很清秀,是那种难得的白净,在太阳下似乎微微发着光。

    男孩小声和他说谢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说过不要随便拿陌生人的吃的。

    时旭白整个下午都在赵团长的办公室,和他讨论下一部舞剧的发展想法。赵团长先给他讲述了舞团的一些现况和历史,让他了解了城芭的状况。

    城市剧院芭蕾舞团是赵团长四年前才从上一任团长手中接任过来的,但是他却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赵团长担任团长的职位,也是舞团的艺术总监,自从他上了位,舞团上演了各式出名舞剧,把西方芭蕾融入了他想要表现出的艺术。

    这些舞剧全部大火,每次售出的票都几乎被一抢而光。

    时旭白和赵团长讲他的想法是将莎士比亚的《冬天的故事》改编成舞剧。他想要体现出那种已经到了极致的嫉妒心和最终失而复得的欢喜。

    莎士比亚的剧全都有着鲜明的情感和能让人产生共鸣的深度。用舞蹈的动作将这些情感表现出来绝对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需要舞剧编导对艺术深刻的理解。

    但是正巧时旭白是属于那种喜欢迎着挑战而上的人。

    时旭白从舞台上的群舞演员中一眼认出了中午看见的那个男孩。他演一个村民,上身穿了挽起袖子的浅灰衬衫和褐色马甲,下面穿着一条深灰色的紧身裤。

    时旭白弯起眼睛,那男孩像是只有着灰色绒毛的丑小鸭。

    只是有些可惜,他舞本来跳得挺好的,但是却被那始终望着地面的眼神给破坏了。懂跳舞的人都知道表演的时候不能往下看,千万不能盯着地板,这样只会显得极其不自信。

    在地上找啥呢?寻宝吗?时旭白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舞剧演到了女主的独舞,那女演员身子轻盈,把吉赛尔略带青涩的情感演得淋漓致尽。时旭白低声问道:“跳吉赛尔的那个演员叫什么名字?”

    “您说路洋啊?”赵团长说到他最得意的芭蕾演员,眼睛几乎放着光,“她是咱们舞团的第一首席,去年演的《灰姑娘》和《罗密欧与朱丽叶》她也是主角,在舞团跳了五年了,功底很不错。”

    “嗯,是挺不错的。”时旭白把她名字记下,考虑让她担任《冬天的故事》里的皇后的可能性。

    他看舞剧看得津津有味,两个多小时一晃而过。

    演出结束,众演员依次上台谢幕。时旭白的视线不知不觉被那只丑小鸭吸引,看着他深深向观众鞠躬,然后站到最后一排,微笑稍微变得凝滞。

    丑小鸭始终微微低着头,眼神黏在地面,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说不上的空寂落寞。

    第4章

    乔斐站在别墅门口的锦鲤池子边,等着杨伯来接他。

    《吉赛尔》演出结束,舞团给众演员放了几天假做调整。不像舞团大部分演员,乔斐讨厌放假,他不喜欢窝在何昊云的别墅,屋内华丽的装修时刻在提醒他住在一个笼子里。

    池子里的锦鲤因为经常有人喂,根本不怕人,以为乔斐有吃的给它们,就全都游上来,挤成一群,使劲往他身前凑。

    他踮起脚尖踏上池沿,在上面转着圈儿,沿着边缘跳舞。水里的锦鲤就紧紧跟着他,他跳到哪儿,鱼就游到哪儿。乔斐微微一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带着一群鸭宝宝的鸭妈妈。

    “干嘛呢?”

    乔斐脚下一滑,从池沿掉下来,池子里一条锦鲤跳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回身一看,何昊云站在他身后,正挑眉看着乔斐。

    “就……看锦鲤……”乔斐搓搓指尖,把手背到身后,避开何昊云如刀的眼神。他知道何昊云不喜欢他在别墅大庭广众的地方跳舞,他嫌他丢人。

    不过何昊云也没有追究,他抬手掰过乔斐的脸,向他霸道地索取一个吻。乔斐被他堵得喘不过气,撇开头小声咳嗽。

    何昊云不为所动,扬扬下巴问他:“去舞团吗?我送你。”

    “下午才去,上午放假。”乔斐在撒谎,舞团其实要求今天上午十点到,他只是不想和何昊云一路罢了。昊爷开车极其蛮横,再加上他爱开跑车,能把乔斐上辈子吃的饭给颠得吐出来。

    “过几天我也要去一趟,和你们赵团长谈事。”

    一个舞团需要赞助商,用表演所卖出的票远远不够排练一部剧所花出的钱。何昊云的公司就是城芭最大的赞助商之一,不光赞助舞团,也赞助舞团里的几位首席。

    何家的老爷子生前极其喜欢看芭蕾,为城市剧院芭蕾舞团投资了大量金额。他留下的遗嘱里就有一条继续赞助舞团的嘱咐。而何昊云作为何家集团的管理人,自然必须遵从他父亲的遗嘱。

    乔斐不喜欢何昊云去舞团,每次他去,乔斐都要刻意避开。可他知道何昊云不会体谅他,若是在舞团看见他,肯定会把自己拽过去,向全世界宣布:看,这是我的东西。

    他努力压下声音里的失望,明知顾问:“哦,是谈赞助的事吗?”

    “还能是啥?”何昊云抬手揉揉乔斐的头发,手里的车钥匙摁响了停在环岛门口的那辆兰博基尼huracán,“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