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斐趴在房间里的地毯上,嘴里咬着笔,一页一页翻着杂志,把所有有着时旭白照片的文章都找出来,又打开手机词典,把看不懂的单词都翻译过来记下。

    查了一个多小时的英语单词,乔斐总算是拼凑齐了杂志大概的意思。这本杂志名字是《born to dance》,翻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为跳舞而生。

    里面收集了好几位舞蹈评论家最看好的芭蕾演员。时旭白在杂志里出现了很多次,有好几篇文章都是关于他的故事和出演过的舞剧。

    第三十二页是一篇对时旭白的采访,他是十八岁通过面试和考核,加入了圣玛利亚芭蕾舞团。二十二岁就当上了首席,担任几乎所有舞剧中的男主角,也是圣芭舞团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

    舞蹈评论家对他的评价颇高,说他是芭蕾界难得的奇才,跳舞接近完美,将他称为rce of ballet, 芭蕾界的王子。

    的确是奇才。圣玛利亚芭蕾舞团是一所数一数二的顶级舞团,其中的首席不下十人,二十二岁就能当上首席,而且还能担当大部分男主演的角色,这是多少努力和付出后的结果。

    懂芭蕾的人都知道,跳芭蕾的女演员一般是舞台上的焦点,众人心目中优美典雅的化身。而一本杂志这么注重地采访和评论一位男舞者,这也是对时旭白能力的认可。

    几乎半本杂志都是这位奇才的照片,乔斐一页一页仔细看着。他翻到了第十八页,停住不翻了。

    十八页是一张占了整页的剧照,时旭白身穿一件洁白的舞蹈服,俊美帅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在舞台中央脱颖而出。

    舞剧是《天鹅湖》,而时旭白扮演王子。

    照片只拍下了时旭白,没有包括进去和他搭档的公主。他一个人在照片中央,向右边伸着手,似乎在等待他的公主走过来。

    杂志后面一页讲了他受的伤。时旭白一年前被诊出右腿患有髌骨疼痛综合症,本能靠着数月休养能够转好的症状却因为他对自己要求太高而加重。

    他不能跳舞了,因为毁掉他芭蕾生涯的是一个无情的恶魔。

    乔斐从地上爬起来,把杂志藏到床下地毯的缝儿里。他躺到床上,想着时旭白白天对他说过的话。

    你跳舞很好看。

    仔细想想,他好像是世界上第一个对乔斐说出这句话的人。

    乔斐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再听他说一遍。

    他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微信,躺在床上反复思考了快半个小时,内心挣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小石子,紧攥在另一只手里,最后点下了时旭白的好友申请。

    小石子都被他攥出了温度,光滑的表面似乎在发着烫,把他的手掌灼得生疼。

    手机响了一声,乔斐一惊,差点没把它摔地上,好不容易拿稳当,看了一眼,是罗子文,和他说周六十一点在广场见。

    乔斐点开回复了,心里莫名有些空荡荡的。

    可是还没等他沮丧多久,手机又响了一声,乔斐拿起来一看,忍不住笑了。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手机被乔斐紧紧攥在胸口前,不知道时旭白在另一端能不能听见乔斐心脏的跳动声。

    乔斐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王子,一个人在一片黑夜跳着舞,正在满世界寻找他的公主。

    时旭白。

    乔斐喜欢这个名字在他舌头上的味道,像太阳那般温暖,甜丝丝,是橘子味儿的。

    第10章

    这天周六,不用去舞团。乔斐早上六点就起了床,在别墅的地下室练习面试时要跳的曲目。

    他没有再和何昊云提过出国的事情,乔斐怕他万一心情不好直接拒绝自己。他只能每天都乖乖的,昊爷让自己干啥,他绝对不反抗。

    乔斐打算找一天何昊云心情好的时候再向他提一次。

    这种选人的试镜一般会先进行群体考核,淘汰一部分人之后再单独让每个演员上台跳舞,看他们独舞的能力。

    独舞部分要跳的是《堂吉诃德》里的男变奏。这是一套快板动作,难度很高,在不长的几分钟内包含了不下十个跳跃和旋转,这绝对是能够考验舞者水平的一段舞蹈。

    舞蹈房内只有乔斐跳起落下时发出的闷响和软底鞋在地板上发出的摩擦声。他不敢把音乐放得太大,何昊云还在楼上睡觉。上次他练舞时音乐声太大吵到了何昊云,被他用手铐绑在舞蹈房的把杆上呆了整整一天。

    乔斐其实很喜欢这种能够一个人在一间房里跳舞,没有外界的打扰,只有自己全身心地投入。

    记下舞蹈动作并不难,难的是怎样将一个动作做到最好,能在四十多人当中脱颖而出。

    乔斐对自己要求很高,一个动作如果做得有瑕疵,绝对不会做下一个舞步,他会一遍一遍练习,直到挑不出毛病为止。

    乔斐一直在舞蹈房练到十点多,看时间不早了,才上楼吃了点东西,换了衣服,赶紧打车去加尔广场。

    罗子文比他先到了一会儿,正在看露天舞台上的唱歌表演。台上的人唱的是一首抒情缓慢的歌,观看的人不多,只有一些不忙着赶路的人停下来倾听。

    乔斐觉得这种歌在晚上表演可能更能吸引观众,毕竟傍晚是人们喜欢多愁善感的时候。

    他走到罗子文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报名了吗?”

    罗子文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道:“嗯,下一个就是我们。”

    乔斐点头,趁着台上的人还没有表演完,问罗子文:“你外婆怎么样?”

    “还行吧,没事儿,我等会儿去给她买点药,总能好起来的。”

    罗子文没看出有多么沮丧,还是他向来的那种潇洒样,乔斐也就放了心。

    乔斐想起来罗子文和他说过的第一句话。他那天浑身疼得厉害,但是又碍于何昊云对他下的命令,不敢吃止痛片。他就等所有人走了之后一个人躺在练舞厅地上,咬着胳膊上的肉,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罗子文正好回来拿落下的水壶,没有怜悯他,没有安慰他,只是抱臂看着他,和乔斐说,跌倒了就站起来,不然怎样?趴在地上等老死?

    这男孩就是这样,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不开心的事。就算是天上布满乌云,他也总能看见后面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