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斐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碰倒一个摆在窗边装饰用的花瓶。他手忙脚乱地把摇摇欲坠的花瓶扶正,轻轻放回到窗台。

    原来总有一天太阳会停止发光。

    只不过乔斐曾经触碰过光,所以更不愿意留在黑暗中。

    可能跟被告知有人去世一般,在那一刻并不会哭,只是不停地抵触,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所以乔斐只是默默地转身,放轻脚步从阳台门口离开,麻木地走回到房间。他用钥匙卡打开门,一抬头就看到何昊云阴沉的脸。

    “你死到哪里去了?”何昊云靠在门边,抱臂低头看着乔斐,他面色冷漠,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身上换了一件衬衫。

    乔斐好像没有听见,缓缓转身抬头看何昊云,眼神里面都是茫然。

    “没听见啊?问你话呢?”

    乔斐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何昊云问了他什么,小声答道:“您让我出去……”

    “妈的,我让你去客厅,不是让你出门。”何昊云将他打断,突然想到了什么,打量了一番乔斐,眯起眼睛问,“你找那个姓时的去了?”

    乔斐听见时旭白的名字,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红,吞咽了两下,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何昊云看乔斐不回答,以为他默认了,气得抬手就想向他挥去,可还没有碰到乔斐,就被男孩抱住了。

    怀里单薄的男孩在瑟瑟发抖,何昊云眯起眼睛,怀疑地揣摩起乔斐的心思。他的胸口传来一声如同奶猫般细小的哽咽,衬衫被乔斐蹭湿了一点。

    何昊云手掌举在半空,落到乔斐脑袋上,攥住他的头发,最后叹了口气,慢慢松开。他难得地心软了一次,大手使劲揉了一把乔斐柔软的发丝。

    “以后不许和他说话,你是我的人。”何昊云的声音软了下来,“听到了没,心肝儿?”

    “就算他是你们编导也不行,下次再让我看见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行了,别哭了,哭什么呢。”何昊云懒得去想乔斐为什么会哭,他只是喜欢看男孩脆弱不堪的样子。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从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当全世界的人都许新年愿望时,乔斐却什么都不想许,只因为他知道愿望不会成真。

    何昊云松松地搂着乔斐,呼噜了一把他的后背,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对乔斐说了什么没兴趣,仰头把酒杯里的红酒喝完。

    乔斐抽泣了一声,心里疼得好似被一把钝刀割出了血丝来。

    我不想跳舞了。

    第39章

    回到别墅后连着好几个晚上乔斐一直在做噩梦,每天晚上的梦见的内容都不一样。一会梦见天上的太阳被后羿射了下来,流出来的血是橙黄色的糖浆,一会梦见跳舞的时候摔倒了,舞团包括观众所有人都在笑他,说他跳舞像一个为了取悦国王的小丑。

    这天晚上做的梦最可怕,他好像陷在一片黏腻冰冷的沼泽,在将要被窒息时,一双手向他伸了过来,他迫不及待地握住,可那只手没有拉他,反而却将他往沼泽里推,让他越陷越深。

    半夜惊醒了两次,身上黏糊糊的全是冷汗,换了一身衣服也没用。房间的暖气似乎不管用,被窝里面一直很冷,乔斐下床把暖气调到最高,又从柜子里面翻出毯子把自己裹进去。

    凌晨四点半被梦惊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乔斐躺在床上等着天亮,脑海里乱成一团乱麻。

    外面传来保姆上楼的声音,不久后走廊尽头主卧的门开了又关,走廊传来脚步声。

    乔斐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听着门外的脚步在他门口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向楼梯那边走去。他稍稍松了口气。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床头柜上面放着两颗小石子,一颗浅灰,一颗深蓝。乔斐伸手把它们拿过来,放在手掌心里端详。

    蓝色的石子更大些,如果放在光下时会发现它有些透明,能看清里面的纹路和不完美的杂质。

    乔斐心里疼得都麻木了,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夺了出去。很奇怪,手里蓝色石子好像在证明他还拥有着什么,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他抬手狠狠地将两颗石子扔到房间角落,石子在静谧的房间里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乔斐裹着被子紧紧咬住嘴唇,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儿。

    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好运,一个太阳也不会照亮一整个星球。

    其实当失去成为了习惯,也许就不那么疼了,而他可能失去了一件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的东西。

    枕头湿了一片乔斐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他没有力气擦掉眼泪,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再也不想相信什么小石子了。

    ——

    一月八号是彩排的日子,过完年后就会正式将舞剧搬上舞台。

    剧院外面已经挂起了《冬天的故事》的海报和宣传照,几位主演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在照片中央,如同耀眼星月。

    前几天来了几位媒体的人,采访了时旭白和舞团的首席,说会在芭蕾舞杂志上发布他们的文章。

    今天带妆彩排的安排是上午试服装,下午在舞台完整过一遍舞剧。楼上练舞厅门口贴着演出服试穿和量身的时间表,到了时间,演员自己到服装间去试衣服。

    整个剧院忙忙碌碌,不少带着耳机的舞台监督和灯光调节师聚集在门口,为下午的彩排做准备。

    乔斐坐在休息室,等着他试衣服的时间。

    从元旦放假后他就没有和时旭白说过话。他都不知道时旭白知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听到了他的对话。

    他只是每次见到时旭白都躲过去,努力压下心里的那点钝痛。幸好舞团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时旭白作为编导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并没有时间说上话。

    乔斐也根本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