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许意又一次叫住了贺思语,这一次,宋许意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姐姐,我真的走不动了!又累又饿,我们就休息一会好不好……”

    说着,宋许意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薯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等会才能走得更快……”

    或许是“走得更快”这四个字触动了贺思语,贺思语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接过了红薯大口大口地咬了下去……

    然而说着累的小姑娘却一点也没停下来休息,小姑娘跑到了周围,在野地里拔出几株不知名的草,献宝一样递到了贺思语面前:“这是驱寒的草药,你嚼一下?”

    买下原身的夫妇俩的儿子是痴呆,身体极差,夫妇俩常年带着儿子求医问药,两人也学了一些基本的药理,村里人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找他们看,而原身经常被差遣着进山挖药……自然也认识一些基本的草药。

    贺思语没有动弹,漆黑的眼睛望着宋许意手中的草药。

    “你不相信我!”

    宋许意哼了一声,装作赌气一般嘟起了唇,自己率先拿起一株嚼了起来。

    等了一会,贺思语才拿起了另外一株草药放入口中——

    草药有股辛辣的味道,一入喉就觉得浑身一暖,贺思语愣了一瞬,默不作声地嚼完了一根草药……

    浑身似乎恢复了一点气力,贺思语站了起来,正准备往前走,猛的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贺思语瞪大了眼——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两株草药的叶子似乎并不一样!

    然而此时已经迟了,视线的最后,贺思语只看到了对面的小姑娘歪着脑袋、笑得俏皮又可恶的一张脸……

    支撑着的气力一旦卸下就再难撑起来,贺思语本就常年遭受虐待,此次更是病来如山倒,之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出山了……

    接下来三天,贺思语都是在洞穴里度过的。

    宋许意用火柴烧起了火,找草药给贺思语熬了药,一碗又一碗的苦药下肚,三天过后贺思语的烧终于退了下来,而雪地里的雪也开始消融……

    宋许意无比心疼贺思语。她给贺思语的药里加了一些安眠的草药,然而即便是昏睡的时候贺思语也浑身紧绷眉头紧皱,一触碰她的身体就开始颤抖……

    宋许意知道这是常年处在受威胁的环境下生成的应激反应,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解掉的……

    而或许是生气于宋许意给她下药,贺思语这些天一直没有理睬宋许意。

    宋许意也不见怪,仍然每天笑脸迎人地对她……

    第三天下午雪消融得差不多了。

    即便贺思语没有提起,宋许意也背着行囊和贺思语一起踏上了出山的道路……

    下雪之后就更好辨认方向了:雪融得快的是南面,有残雪的一般是北面……

    两人又走了两天,终于远远地出现了一条三四米宽的马路,路上三三两两有拖拉机经过,路边出现了一排卖水果、纸钱等东西的商店,一辆破旧布满了灰尘的大巴停在了路边,此时正往车上上人……

    饶是沉稳如宋许意,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而一旁的贺思语看着大巴,空洞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三块钱一个人,快点快点,再过十分钟就要开车了……”

    远远的已经能听到大喇叭吆喝的声音……

    “许意快停下!”猛的系统却突然开口:“贺彪正坐在前方的商店门口注视着大巴——”

    宋许意停下脚步仔细一看:果然贺彪正坐在商店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上车的人。

    宋许意连忙拉着贺思语躲到了角落!

    而贺思语远远的也看到了贺彪,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有办法的——”宋许意握住贺思语冰凉的手轻声安慰,她左右望了一眼,看到了一旁地上两个玩弹珠的男孩……

    “哥哥,前面那个大叔是在找他丢了的女儿吗?”宋许意叫住了其中一个男孩,指着贺彪远远地问道。

    男孩顺着宋许意的视线望了贺彪一眼,点了点头:“他昨天过来的,说他养了十三年的养女跑了,估计是想进城去找亲爹。想进城就要到这里来坐车,所以他就过来守在了这里……”

    一旁的贺思语脸色一白,用力地握紧了宋许意的手。

    宋许意吃痛,却并没有放开贺思语的手,她安抚地拍了贺思语的手两下,从包里拿出已经没有电的手电递给了小男孩……

    “我其实认识他的女儿,刚刚往那边跑了,这是我追她时她从包里掉下来的,”宋许意随手指了个方向:“我现在忙着买东西进城找我姑姑,没时间跑到前面跟他讲——”

    说着宋许意又肉疼地从包里拿出一块钱,挤出一个笑递给了小男孩:“辛苦哥哥了,这一块钱给你买糖吃……”

    小男孩一看有钱拿,也顾不得玩弹珠,立即拿着手电跑过去找了贺彪!

    贺彪认出了手电,立马朝着小男孩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趁着这个间隙,宋许意飞快地拉着贺思语跑上了车——

    “阿姨,我姑父病了,姑姑腾不出手来送我们,我寒假作业没写完要回家,麻烦你在大华菜市场站牌停一下,我妈在里面卖鸡……”

    一上车,宋许意就切换成了这个世界的普通话,给了售票员六块钱,拉着贺思语坐到了车子最后……

    原身曾经听那两夫妇说过,要去大华菜市场卖鸡的大姑那里借钱给痴呆儿子看病,所以宋许意就活用了这个地名。

    售票员看着宋许意这身破烂的衣服,原本心中怀疑宋许意是哪个村里跑出来的,但是村里的姑娘没几个人会普通话,甚至根本不知道寒假作业是什么,而且宋许意又交代了妈妈所在的地点,便也没有怀疑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开始招徕其他上车的人……

    或许是上天庇佑,紧接着上来几个进城卖土特产的农民,尼龙袋将车厢放得满满当当,人挤人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因为农民们按规矩多给了售票员几块钱车票,售货员也没摆脸色,想着后面上人也站不下了,便催着司机提前了一分多钟开了车。

    终于,车门关起,载着满满一车的人开始往前……

    宋许意一直紧盯着车后方的玻璃窗,果然车辆行驶百米之后斜地里冲出一个黑影——贺彪察觉到不对劲追了过来!

    然而此时车子已经再也塞不进人,司机看到了追赶的人也当没看见,加快了开车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