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病患得到充分的休息,宋许意废了好大力气解开了缠住薄片的那些布条,想着这些布条正好可以用来包裹伤口,宋许意将布条放到火边烤干,一手拿起金疮药,一手拿起薄片准备上药——

    这是……

    ?!!

    刚开始的时候宋许意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揉着眼睛又看了几眼,意识到板上钉钉的事实之后,热意直冲脸颊,宋许意几乎是下意识捂住了眼,手忙脚乱地给顾如昱盖上了衣服——

    除了当事人和眼前自动打码的系统,谁也不知道这个山洞里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呢?

    宋许意心头无比崩溃,然而之前看到的旖旎风光却像是镌刻进了宋许意的脑子里怎么也消散不去:被自己绑住双手,衣襟散乱,就像是被自己狠狠欺负了的女人……

    “系、系统,”宋许意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只觉自己几乎要哭出来:“顾如昱,她是个女人——”

    系统也有点想哭。

    顾如昱是个女人的事实对系统而言宛若晴天霹雳,宋许意的反应更是让它察觉到了某些不祥的预感,但系统早就有过多个世界的历练,自觉已经是个成熟的统子,纵然心中崩溃,系统仍旧努力平复心情告诉宋许意:“你知道了大反派的这个秘密,说不定醒来之后她会秋后算账,甚至可能会杀人灭口,我们还是赶紧收拾好现场,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系统的话成功让宋许意清醒了过来。

    纵然心中仍旧感觉无比羞耻,但想起顾如昱阴晴不定的个性,宋许意还是坚强地再次拿起了药瓶,坐在了顾如昱身旁颤抖着手给顾如昱上了药。

    宋许意此时也不敢再动顾如昱缠胸的布条,自己撕碎了裙子给顾如昱缠了伤口,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重新将薄片缠在了顾如昱的胸口,随后刻意装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抱着顾如昱到火堆旁烤干被江水浸湿的衣裙——

    外面雨声连绵,系统不知道因为什么变得无比沉默,宋许意盯着山洞的石头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眼前涌动着许多画面,一会是顾如昱往日里心机深沉的模样,一会又是坠入江水前顾如昱搂着自己的坚定怀抱……

    宋许意忍不住又垂头望向顾如昱的肩膀:顾如昱肩上的伤口血肉模糊很可能会留疤,一想起会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出现在顾如昱白玉一般的肩头,宋许意便觉得无比愧疚……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宋许意原本以为自己是无法入眠的,然而大抵是这一日太过劳累的原因,宋许意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宋许意是被热醒的。

    近在咫尺的是双颊砣红、呼吸急促的顾如昱。

    即便是隔得这么近,顾如昱漂亮的脸蛋仍旧看不出半分瑕疵,她紧紧搂着宋许意,牙齿打颤,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顾如昱紧闭着的眼眸里不断淌着泪,嘴里嗫嚅着一些称呼,神情看起来无比伤心——

    顾如昱的神智显然出现了错乱,听着顾如昱嘴里喊出的那些称呼,宋许意愣了一瞬,对于顾如昱的身世,脑子里浮现了一个朦胧的猜测。

    然而眼下宋许意已经顾不上细想:宋许意最担心的情况还是来了——顾如昱发起了热。

    纵然顾如昱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烫得吓人,四肢却冷得如若冰块一般,身体不住发抖。

    “没事了,没事的……”平素冷硬强大的人突然露出了这番脆弱的模样,想起顾如昱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自己,宋许意无比愧疚,轻拍着顾如昱的肩膀小声安抚,吃力地抱着顾如昱离火堆更近了一些。

    睡梦中的顾如昱依据本能,几乎是下意识朝着火堆靠拢了过去,怕顾如昱被火烫伤,宋许意只能紧紧抱住顾如昱,一边轻声安抚着顾如昱,一边又一次烧起热水温暖顾如昱的手脚……

    纵然不知道昏迷的顾如昱能不能听进自己的声音,宋许意仍是不断地轻拍着顾如昱的手臂,出声安抚陷在了梦魇中的顾如昱,而大概是常年练武身体素质好的原因,顾如昱的哭泣声越来越小,睡颜逐渐变得安宁,第二天早上,顾如昱额上的热意也终于消散了下去——

    宋许意松了口气,小心地帮顾如昱擦干净了脸:顾如昱极好干净,若是醒来后看到她自己满身脏污的样子肯定会觉得难受,更何况,顾如昱肯定不想她这幅样子被她的属下们看到。

    而顾如昱的手下比宋许意预料中还来得更早一些,天亮后不久,外头传来一阵喧嚣,几个顾如昱的死忠便寻了过来——

    看到那几个眼熟的面孔,宋许意一直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陪着那几个手下将顾如昱抬上了垫满了软垫的马车里。

    宋许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医者为顾如昱诊脉的时候顾如昱的眼皮似乎动了动……

    但宋许意并没有仔细去看:宋许意也在江水中浸了良久,之前因为要照顾顾如昱一直强撑着,此时脱离了危险,宋许意脑袋一阵昏沉,眼见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宋许意忍不住便靠着车壁睡了过去……

    有熟悉的嗓音嘶哑着开口说了一句话,周围突然间变得无比安静,恍惚中被人灌下了一碗姜汤,宋许意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驿站。宋许意泡了个澡换了衣服,喝了医官开过来的加了安眠药草的汤药,又一次睡了过去。

    等到宋许意再次醒来,浑身的不适已经消失殆尽,整个人只觉神清气爽。

    而几乎是宋许意刚醒的刹那,婢女们便鱼贯走进了房间,为宋许意端进来了洗漱用具和早膳。

    宋许意三两口用完了饭正要询问顾如昱的情况,便有一个婢女低眉顺眼地走到宋许意面前:“顾总管想要见您。”

    既然顾如昱已经能开口说话,想必已经没了大碍。宋许意心中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思索自己当前的处境——

    顾如昱一醒来便要见自己,是她察觉到了什么吗?

    “顾如昱杀人不眨眨眼,你千万不能表露出异样,总之你一口咬定没有脱她的衣服只是和衣帮她包扎了一下,绝对不能承认你把她看光了的事情!”系统在宋许意脑海里殷勤支招:“总之,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现,继续把她当成是一个死太监!”

    宋许意抿起了唇。她原本也是这般打算的——想要装作没有发现顾如昱的秘密,然而系统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奇怪,宋许意听着系统的话,甚至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占了顾如昱便宜死不认账的渣男,心中莫名地便生出了几分心虚愧疚。

    而在见到顾如昱的时候,宋许意心中的愧疚更是抵达了巅峰。

    许是为了不触碰到伤口,顾如昱换了一声纯白的宽松衣裳,衣裳料子垂落,露出了顾如昱形状精致的锁骨,她看起来有些虚弱,平素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看起来也松散了一些,带上了几分闲散慵懒的美感,当她抬起眼望过来的时候,眼尾的红痣又为她整个人添了三分明显的媚态。

    顾如昱正在喝药,马车里萦绕着草药的苦味,宋许意闻着车内药材的味道,认出了几款极苦的草药,然而即便是喝着闻起来就觉得苦的药材,顾如昱的动作看起来却仍然不慌不乱,充满了从容的美感——

    如果不是自己,顾如昱根本不必喝这些苦药,然而自己还要对着她撒谎……

    心中的愧疚感越来越浓,宋许意根本不敢对上顾如昱望过来的视线,红着脸低下头拘谨地缩在了马车的角落里。

    虽然没有抬头,宋许意却能感觉到顾如昱打量着自己的视线,属于顾如昱的压迫感迎面袭来,宋许意咬紧下唇,明明来之前已经组织好了腹稿,此时被顾如昱这般看着,宋许意发现自己无比紧张,根本说不出话来——

    车内一片寂静。

    宋许意知道顾如昱是在等自己开口说话,然而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见到顾如昱的刹那全然崩溃,越是慌乱,宋许意越是说不出话来——

    顾如昱的视线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