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擅长氪金的国君,新军不差钱,甲士卒伍全都武装到牙齿。特别是甲士,身上最次也是青铜甲,伍长都有一身铁甲。

    能轻松破开皮甲的东梁国长弓,在铁甲和青铜甲面前威力大减。除非能命中面门脖颈,否则很难给新军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郅玄已经丧心病狂到给军队配备面甲,就算守军中有神射手,给新军造成的伤害也是微乎其微。

    三轮箭雨国后,扛着攻城梯的甲士陆续冲到城下。

    最前方的硬抗箭雨,身上扎得刺猬一样。本人不觉如何,大部分不痛不痒,依旧能跑能跳。在外人看来却极为惊悚,尤其是在守军眼中,简直就是一群射不死的怪物!

    木制的抛石器点不着就算了,或许是用了独特手段。甲士是血肉之躯,箭矢扎在身上照样活蹦乱跳,太不符合常理!

    听闻西原侯诸多神异,难不成麾下军队也非比寻常?

    守军陷入恐慌,抵抗和攻击未停,不过是遵循本能。事实上,他们的内心正逐渐崩溃,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将他们的信念和战意彻底催垮。

    进攻的甲士截然相反,无不战意汹涌,盯着城头双眼放光。

    在他们看来,前方是敌人更是战功。今次随国君出征,谁能第一个登上城头拿到首功,值得骄傲半生。

    初次攻城,郅玄没用楼车和攻城锤。为锻炼军队,采纳上大夫的建议,第一轮以常规方式攻城,攻不下再用楼车。

    羊琦粟攸等人主动请缨,加入首批攻城队伍。

    得到允许后,各家子弟率先扛起攻城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他们之所以敢这样,一来是家族教育,临战不可畏缩,必要争取首功;二来是郅玄专门送给他们一批铁甲,防护能力惊人,非但无惧流矢,青铜武器都无法穿透。

    家臣实验过,郑重告知几位公子,穿着这身铁甲,在东都城下也可以放心往前冲!

    于是乎,羊琦粟攸等人当真冲了。

    他们走下战车,按照新军的作战模式扛起攻城梯,率领家族精锐向前冲锋。

    破风声不断袭来,羊琦冲在队伍最前方,接连中了三箭,结果连皮都没擦破。拔掉箭矢,怒吼一声,带领众人开始加速。

    粟攸身材雄壮,目标更大。大概是被扎得不耐烦,在奔跑过程中手臂一挥,将飞来的箭矢格挡开,发出刺耳声响。

    栾方和范优也在冲锋,各自带领家族精锐狂奔,誓要第一个冲上城头。

    四人你追我赶,四家精锐也使出全身力气,互不相让,速度称得上惊人。

    可惜仍比不过训练有素的新军。

    对习惯扛着圆木长跑的军队来说,区区攻城梯和几百米的距离不过是小意思。

    四支队伍跑到中途,只觉身旁有风刮过。定睛一看,新军甲士赫然跑到自己前方,距离越拉越长,眨眼的时间只剩背影。

    羊琦等人见过新军拉练,仍不免被震撼,何况城头守军。

    攻城梯逼近城下,陆续靠上城墙。锋利的金属钩牢牢楔入墙面,想推都推不开。

    看到向上攀爬的甲士,守军满脸惊恐,心中竟生出几分绝望。

    火箭点不着,长弓射不死,跑起来速度非人,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支军队?

    第一百六十六章

    “滚木!”

    “弓箭!”

    城头一片混乱,守军似无头苍蝇,耳边尽是甲长的怒吼。

    城下,黑甲士兵一批批涌上,如惊涛拍岸,扑向夯土建造的城墙。

    一部部攻城梯立起,锋利的爪钩深深扣入墙体,落下大片灰尘。新军沿长梯攀爬,数米高的城头轻松越过,防守如同儿戏。

    守军奋力抵抗,接连推下滚木,延缓第一波进攻。

    准备好的刀手挥刀砍向长梯,却发现木头外层包裹铁皮,根本砍不断。反倒是长刀蹦开数个口子,刀身差点折断。

    攻城梯包裹铁皮,既砍不断又烧不着,守军登时傻眼。

    他们不是没见过强军,也不是没见过攻城器械,却是第一次遇到此类操作,见到郅玄这样的氪金狂人。此时此刻,他们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边城而已,下这么大的本钱,至于吗?

    守军想不明白,守城的上大夫却非如此。如此神兵利器,攻打边城的确是大材小用,换成任何一座雄城,甚至是东都城,将会如何?

    想到某种可能,上大夫遍体生寒。

    看着蜂拥而至的甲士,他只觉寒毛倒竖,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猛然间意识到,西原国出兵的目的绝不仅是拿回失地。年轻的国君野心勃勃,一举一动早有布局,东梁国未知全貌,恐将危矣!

    上大夫心头剧震,立即召来心腹,命其设法出城,速往东都城送信。

    家臣听到命令,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连声苦笑:“家主,出不去了。”

    上大夫猛然一惊,环顾四周,发现城池四面都被包围,攻城梯接连架起,进攻的甲士和卒伍蜂拥而至。城墙陆续被突破,弓兵死伤殆尽,剩下的守军殊死抵抗,却挡不住虎狼一般的新军。

    刀剑嗡鸣声中,守军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被鲜血包裹,命丧黄泉。

    城头守军节节败退,城内也传来厮杀声。

    喊杀声越来越近,竟是当初随城被掠又被欺压多年的西原国人。

    郅玄领兵攻城时,他们终于不再忍气吞声,一把撕碎东梁国的麻衣,额头扎上黑布,不顾生死冲上城墙,同进攻的新军里应外合,拼命打开城门。

    自从五城被夺,他们忍耐太久,二十多年的岁月化作印痕刻在脸上,烙印心头。

    他们做梦都在等着这一天,能见故国军队,纵死无憾!

    城墙下原本备有沸水,不等送上城头就被冲上来的国人掀翻,未能发挥半点作用,反而烫伤不少守军。大部分滚木也被点燃,熊熊大火覆盖两面城墙。

    浓烟滚滚,天空染上一片火红。

    城内的混乱让郅玄感到奇怪,召来进攻的甲长询问,方知是困在边城的西原国人冲上城墙,正同新军里应外合并肩杀敌。

    东梁国以卑劣手段占据五城,非但霸占土地,连人口都没放过。

    东梁侯自以为得计,很为此事沾沾自喜。殊不知世事难料,当年强占的人口,今日背刺守军,在城防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守军本就处于劣势,遭遇内外夹攻,又被烈火包围,心态终于崩溃。

    上大夫和甲长竭尽全力也未能控制住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军队溃逃,被西原国甲士接连斩于刀下。

    灰黄的城墙被血染红,暗红的色泽汇聚成溪流,沿着破损的墙体流淌蔓延,逐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血网,笼罩整座城池。

    城门被打开,堆在门后的木桩石头都被移走。

    甲士卒伍鱼贯而入,遇到溃逃的守军,除投降者外,未留一个活口。

    上大夫目睹这一场景,知晓大势已去。

    四面都是西原国的军队,根本杀不出去。身边的家臣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终于只剩下他自己。

    面对包围过来的甲士,上大夫镇定自若,无视架在身前的长戟,看向最前方的甲长,道:“我乃东梁上大夫,带我去见西原侯。”

    身上的甲胄证明他的身份,甲长抬起右臂,甲士收回长戟,迅速让出一条路来。

    四面城墙均被攻破,守军十不存一。

    城内燃起熊熊大火,抵抗的东梁人越来越少。还活着的陆续放下武器,蹲在路旁等候发落。

    城内的西原国人负责带路,仔细搜索各坊,找出不少漏网之鱼,或杀或擒,迅速重整城内秩序。

    上大夫走下城墙,看向熊熊大火,听到厮杀和惨叫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悲无恨,也没有一丝愤怒。

    郅玄尚未入城,听到守城的上大夫要见自己,干脆在城外摆开车驾,以示对对方的尊重。

    上大夫徒步走出城门,有战车在此等候。

    看到车上的华盖,上大夫深吸一口气,摘下头盔,迈步登上战车。

    在他身后,城头的厮杀已经结束,城内的搜索也将近尾声。

    从攻城开始到拿下城池,半日时间都不到。守军固然是仓促应战,准备不够充分,但半天时间拿下一座边城绝非易事。

    西原侯麾下是一支强军,此战不过是崭露头角,接下来每场战斗都是他们的舞台,无需多久,这支军队就会踩着东梁国的血赫赫扬名,为天下人所知。

    战车缓慢前行,驾车者挥动缰绳,依照惯例,将车停在距郅玄五十步外。

    两名中大夫等候在此,一人接过上大夫的佩剑和印章,另一人接过对方的头盔。

    “请。”

    上大夫走下战车,徒步走向郅玄。

    距离黑袍玉冠的国君越来越近,看清对方的面容,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不同表情。

    果然很年轻,出乎预料的俊秀。

    天空中传来一声唳鸣,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掀起一阵热风。

    上大夫定睛看去,见是一只巨大的金雕,正收起双翼立在车辕。一身飞羽覆盖暗光,锋利的喙和鸟爪能轻松撕开牛皮,令人望之生畏。

    对金雕的出现,郅玄身边的人都习以为常,不见太大反应。上大夫想起之前的传言,看向郅玄的目光愈发复杂。

    短暂沉默之后,上大夫站在距郅玄五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托于身前,缓缓上举,停顿良久方才下拜。

    “羲氏河,拜见君上。”

    羲氏立族数百年,人王分封时就已存在。先祖追随东梁侯建国,前后出过五位卿。羲河是本代家主,官至上大夫,距卿仅一步之遥,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西原国发兵,来势汹汹。东梁国仓促应战,羲河临危受命,组织边城防守,等待氏族们的援军。

    按照他的预想,五座边城互为倚仗,两两之间守望相助,坚持到守军抵达应该不难。不想西原国军队来得如此之快,未见人困马乏,反而精神饱满,犹如出狎的虎豹势不可挡。

    西原侯竟也在军中!

    羲河想不明白,郅玄为何能来得如此之快。完全不符合常理,难道他会飞不成?

    不管存在多少疑惑,站在他面前的确实是西原侯,城池被攻破也是事实。

    技不如人,羲河不会为自己找借口。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郅玄发动国战的真正目的。这场战争究竟会打到什么程度,东梁是否将会灭国。

    将羲河的表现看在眼中,郅玄走下战车,亲自托住羲河的手臂,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将佩剑和印章还给了他。

    “君上,这是何意?”

    郅玄微微一笑,道:“请君返回东都城,将我之言转告给东梁侯。”

    羲河心中一凛,沉声道:“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