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迎上一双带笑的眸子,慵懒的风情令人沉醉,郅玄默默收回目光,惹不起,再议。

    “摆膳。”郅玄道。

    “诺。”

    侍人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送上,食盒的盖子移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眨眼弥漫整个室内。

    饥饿感迅速增强,郅玄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侍人和婢女抬来两张方桌,打开全部食盒,利落将餐具铺好。

    主食菜肴依礼摆放,位置和次序不能乱。

    鼎下设有精致的铜炉,热汤不断翻滚沸腾。

    案上的饮色泽鲜亮,点缀切碎的果粒,看起来无比诱人。

    美食当前,郅玄迫不及待想要动筷,突然想起和赵颢的约定,转头笑道:“君侯,同食。”

    之前爽约是他不对,一个下午未必能将事情揭过去。无论如何先将美人哄好,他还有正事要做,不想再罢朝三日。

    赵颢执筷,接受郅玄的示好。

    云开雾散,天空放晴,郅玄松了口气。

    食不言寝不语,面前餐盘清空,轰鸣的五脏庙沉寂下来。

    郅玄长出一口气,饥饿感得到满足,疲惫感也随之减轻,唯独腰酸腿软的症状始终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郅玄揉了揉腰侧,眉心皱出川字。

    凭良心讲,这次赵颢还算有分寸。

    回忆之前某一次的经历,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那次两人都有些醉意,再加上美色惑人,自己为色所迷,一时间把持不住,足有五天没能走出房门。

    那酸爽,打死他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幸亏是在草原,换成是西都城,国君五天没露面,事情铁定瞒不住。

    真相一旦传出,自己怕要坐实昏君之名,一顶“好色”的帽子按到头上,今生今世休想摘下来。

    提起好色……郅玄顿了顿,目光转向赵颢,流连片刻方才收回。

    忽然有点心虚。

    实事求是地讲,真有这种发展,也算不上冤枉自己。

    美色当前,他又不是柳下惠,如何抵挡得住。何况两人有婚盟,甭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持证上岗,合情合理更合法。

    他好色怎么了?

    美人是他的,沉迷他乐意,任何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唯一的阻碍是体力,具体而言,是他的腰。

    郅玄默然良久,无奈对现实低头。

    思绪翻飞间,郅玄没留意侍人撤走餐具,房门合拢,室内又剩下他和赵颢两人。

    灯火跳跃,焰心爆出一声轻响。

    响声敲击耳畔,郅玄终于回神,发现冷香萦绕,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身体不适?”赵颢声音微哑,和平日相比稍显低沉。

    不等郅玄回答,微凉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背,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移开。下一刻,掌心覆在相同的位置,力道不算轻,缓解酸软却相当合适。

    “嘶……”郅玄发出一声单音,皱了下眉。

    赵颢立刻停住,以为自己的力道重了,问道:“轻一些?”

    “不必。”

    郅玄给出否定答案,坐着不舒服,干脆侧躺下来,枕在赵颢腿上,将对方的手放到腰上,简洁道:“继续。”

    这番举动让赵颢意外,旋即发出一声轻笑,动了动位置,让郅玄枕得更舒服些,指尖擦过郅玄的额角,梳过他的鬓发,笑道:“君侯有命,安敢不从。”

    感受着重回腰间的力道,郅玄轻哼一声,闭上双眼,难得精神和身体一同放松。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登上君位,他少有轻松的时刻。唯独和赵颢相聚,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缓解。大脑可以短暂放空,无需时时刻刻关注国事,能做回自己,而非一国之君。

    不知不觉间,郅玄合上双眼,呼吸变得平缓。

    赵颢停下动作,垂眸凝视郅玄,牵起一缕乌黑的长发,手指自发尾缠绕,一圈、两圈、三圈,青丝环绕指节,愈发衬得肌肤晶莹,皓白似雪。

    这双手美得仿佛艺术品,握紧长刀,却能刀刀染血。

    “君侯。”

    赵颢低下头,气息拂过郅玄的耳畔。

    郅玄睡意渐深,似听到声音,迷糊地应了一声。

    定定看了郅玄片刻,赵颢掀起唇角,手指抵在唇边,带着笑意,轻吻缠绕的乌丝。

    眸色漆黑恍如深渊,欲将怀中之人锁住烙印。

    红唇似血,艳色无边。

    隔日,郅玄从梦中醒来,发现不适感尽消。

    室内留有两盏铜灯,借灯光看向滴漏,时辰尚早,还能睡个回笼觉。郅玄却无半点困意,翻身撑着头,看向仍在梦中的赵颢。

    长发披在枕上,似流淌的瀑布。

    白皙的面容,漆黑的眉眼,鼻梁挺直,唇色殷红。

    精致却又锋利,昳丽浸染猩红。

    郅玄的目光被吸引,定在蝶翼般的长睫上。等他回过神,手指已经伸过去,一下接着一下拨动。明明很是无聊,他却像是发现有趣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若是手边有牙签,他特别想试一试,究竟能放上去几根。

    正天马行空时,手指忽然被握住。

    不知何时,赵颢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映出郅玄的面容,表情带着疑惑,还有未消散的困意,似对眼前一切十分不解。

    这样的赵颢难得一见,活脱脱一个迷糊美人。

    郅玄怦然心动,控制不住自己,按住就想咬一口。

    赵颢彻底清醒,顺势环住郅玄的腰,反客为主,翻身覆了上去。

    一夜的好眠让郅玄放松警惕,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妙,伴随着侵袭的冷香,理智早被热情驱散。

    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消退,郅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罢朝一日,应该无碍。

    昏君光环笼罩下,堕落来得猝不及防,又是这样理所当然。

    第二百八十章

    有之前三日做铺垫,郅玄再度罢朝,满朝卿大夫接受良好,无一人提出异议。

    至于原因,大家心照不宣。

    聪明人都知三缄其口,沉默是金。

    放纵的结果是郅玄一觉睡至午后,成功错过早膳和午膳。撑着酸麻的腰爬起身,实在是五脏庙轰鸣,叫得太过响亮,想无视都做不到。

    侍人早有经验,厨下的灶火整日不熄。

    郅玄下令摆膳,立即有热腾腾的饭菜送上。两道带着辛味的炒菜尤其合郅玄胃口,赵颢尝了一口,同样停不下筷子。

    两人吃得痛快,烹菜的厨获得赏赐,捧着两匹绢叩谢君恩,起身后笑咧嘴,神气十足,得意洋洋。

    这幅样子让人看不惯,却也没人酸言酸语。

    谁让别人有真本事,总是能别出心裁,想出奇妙菜式,迎合君上胃口。换成是自己,八成比他更得意。

    在国君府做事,缺的不是钱,是脸面。

    就算是一块麻布,只要是国君赏赐,说出去都是脸面。何况是两匹绢,摆在家里是何等荣耀。

    因为这份赏赐,厨下暗潮涌动,自认有手艺的厨和帮厨都是摩拳擦掌,开始绞尽脑汁,期望自己也能灵机一动,做出合君上胃口的菜肴。不求得到金绢,能得一句半句夸奖,足够对人炫耀,在同辈中独占鳌头。

    不提厨下如何竞争,用过膳食,郅玄和赵颢对坐案前,面前铺开一张地图,商讨置换土地。

    “玉矿沉于河,开采需要时日。”

    既然诚心诚意交换土地,必须将利弊说清楚。含糊其辞不可取,以两人的关系也没必要。

    茂商发现的玉矿足有三座,肉眼可见,藏于河床的玉矿储量绝对不小。这样的矿藏难得一见,要换南方的土地,必须足够大,最好能是熟田。

    赵颢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翻阅茂商送回的简牍,将相关内容详细摘录,合在一处浏览,最终选定一处,决定用两倍土地交换。

    之所以是两倍,全因熟田太少,只能用荒地凑数。

    “地需开垦,或将数年。”

    中原地广人稀,中原之外更甚。

    南方气候湿热,密林遍布瘴气,野兽猛禽随处可见。分封在此的诸侯,不提今日如何,先祖无不是筚路蓝缕,从无到有。耗尽几代人的心血,才能建起城池扎下根基。

    赵颢出身北地,如今执政南方,考虑问题的方式需要改变。切合当地实际才是根本,套用北安国的条令和做法明显不合时宜。

    郅玄要换地,本身没有问题。

    考虑到玉之尊贵,赵颢相信透出消息之后,氏族皆会举双手赞成,同意做这笔交易。

    但他没有马上点头。

    身为一国之君,不能只看眼前利益,也不能只站在氏族阶层考虑问题,这是他从郅玄身上学到的经验。

    考虑氏族利益不要紧,不能抛开国人和庶人。

    用土地换玉矿,划出的地界很有讲究,氏族封地不能动,自然百般乐意,不会有任何阻挠。国人的土地凭借战功获取,也不会遭受损失,还有机会从中得利。

    庶人怎么办?

    在登上君位之前,赵颢曾详细了解过南赵国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