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霄寒重坐回沙发中,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说:“你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坚强,跟你弟弟比起来,你确实看上去就是一幅哪怕世界末日金融震荡股市地震公司破产众叛亲离也死不了的样子,怪不得眼睛瞎了也等不到人回心转意!”

    lily可听不下去了,“昨天缪存还来过,他等下还来!”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为了找场子临时编的。

    骆明翰神情一顿,但很快敛去。席霄寒显然也意外到了,lily得意洋洋地冲他一扬下巴——反正她老板也看不到,欺负了也就欺负了呗。

    骆明翰大约也烦了这种无聊的场面,起身送客:“我还要午休,人参送到了就请回吧。”

    “你——”席霄寒重重摔下杯子:“我成送外卖的了?!”

    “那你到底来干什么?”骆明翰皱眉不耐。

    “我来跟你告别!”

    “我还没死。”

    “我移民了,马上去温哥华,以后基本都不会回国了。”

    骆明翰顿了顿,收敛了刚才的不客气,“一路顺风。”

    “我一点不想祝福你。”席霄寒不甘心地说。

    “随你。”

    “眼睛好还是跟你的小画家在一起,你二选一吧。”

    lily头一次见识到人能任性到这个程度,忍不住呛他:“你当你是阿拉丁神灯啊,还二选一。”

    “选眼睛复明。”骆明翰倒是认真地答复了他。

    席霄寒得意跟lily眼神交锋,奚落:“还以为你有多情比金坚,到头来,还不是先考虑自己。”

    “如果眼睛一直不好,我不会让缪存跟我在一起,”骆明翰淡淡地说,“一个画家不需要一个瞎子。”

    他不知道,缪存就在楼下。

    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后,楼上楼下,所有人都怔住,继而露出不忍的表情。席霄寒受不了他了,怒气冲冲地说:“你他妈跟我在一起时怎么没这么卑微?行行行,祝你早日康复重见光明,我运气好,送出去的祝福一向灵,你最好别给我瞎了!”

    “慢走。”骆明翰止步于电梯口,“人参谢了。”

    “好好补补脑子!”席霄寒气死了,电梯下到一楼,他一脸被惹到了不爽,又在玄关口猛地站住,“你……”

    缪存对他点了下头,弯腰把帆布鞋并拢在门垫前放好,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上了三楼,骆明翰已经回到了卧室。午休还剩三十分钟,他重新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lily在外面碰到了他,压低声音:“他刚躺下,要叫醒他吗?”

    缪存摇了摇头,跟着她一起下楼,在书房里等他。

    宽大的书桌上,昨天看到的纸笔仍旧摊着,字迹惨不忍睹,缪存多瞥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只不过因为看不见,许多次都写在了同一个地方,钢笔墨迹也被手蹭糊了。

    lily也得午休,在沙发上争分夺秒小憩,一时之间忘了调闹铃,等骆明翰到点醒来时,扶他起床的是一双显然比女性更宽大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地托住他。

    骆明翰以为是泽叔,没有在意,起了床,径自把睡衣脱掉,结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衣服。他蹙眉半转过身问:“有什么问题吗?”

    情绪的消沉会直接反应到身体上,骆明翰瘦了不少。

    缪存把衬衫递给他,帮他套上袖子,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双目克制地哪里也没有看,只是很单纯地盯着纽扣上的贝母纹理。

    搞不懂他什么毛病,在家里上班也要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泽叔一贯是沉默寡言的,缪存不开口,骆明翰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穿好了衬衫马甲,缪存没给他拿西服,换了一件更舒适的羊绒开衫,骆明翰倒也没提意见。

    “lily刚才说,妙妙下午会过来。”骆明翰不知道lily是在乱说,还以为真跟缪存约好了,“你让钱阿姨给他准备一点甜品,”想了想,吩咐:“我现在发型怎么样?给我理一理。”

    “‘他’已经来了。”缪存终于出声。

    骆明翰僵住,缪存继续汇报说:“头发还行,”认真打量一眼,“没有特别乱。”

    骆明翰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扭头就走:“你稍等一下——”

    砰。

    椅子被踢倒,骆明翰身形不稳,被缪存堪堪扶住。

    “看不见就别自己乱走了。”

    “你把lily叫过来。”骆明翰咬牙切齿。

    lily已经登登登在跑来的路上了,一边走一边整理仪容,看到缪存搀着骆明翰,心里想,坏了,本已不多的年终奖再次雪上加霜。

    “那个,我,我……”一边说,一边接了缪存的班。

    骆明翰低声:“他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下午两点有个会,lily已经帮他接入了,边把人牵到书房。骆明翰找她算账:“你早知道缪存要过来,还安排什么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