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那要不要出个门?我问了刘叔,他说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x:你叫司机送你过来也行,我尽量早一点。】

    【x:行么?】

    一连振动了三下,程澄原本想要再高冷一点回复的计划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说不清是哪里来的冲动,他干脆也不打字了,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对方接得很快,在通话音结束的那一刻,程澄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毫无新意的干巴巴说了一句:“喂?”

    谢洵的背景还有些嘈杂,不过他好像在走动,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声关门的声响:“嗯。”

    程澄半晌没说话,但对方似乎也并不急,安静地等着他。

    “我……”

    他支吾了半天,干脆放弃一切无意义的开场白:“你现在就回来吧。”

    他知道自己这话没头没尾,命令似的不讲道理。

    对方也许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在忙,可他还是这么说了。

    但他就是想要一个答复,肯定也好否定也罢。

    然而谢洵听了,没有问为什么忽然打电话,也没问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只是说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程澄捏着手机飞奔回了房间。

    他一边把门关上,一边终于把被他冷落了许久的系统叫出来:“013。”

    “我们谈谈。”

    程澄这些天的情况它自然也看见了,过于恭敬的机械声音听上去有些瘆人:“宿主,我好像知道您要谈什么呢。”

    “是吗?那你说说看。”

    系统还是一成不变的阴阳语气:“但是宿主,您昨晚其实已经算违背人设了,只是您最后抱了主角,所以才没有触发判定哦。”

    “所以呢?你在教我做事?”程澄语气讥讽,嘲弄地说,“你们自己设定了那么多bug,还不许人钻空子了?”

    “您其实也看到了,现在的事情走向肯定不会与原书一致了。但我们之间的协议是一开始就绑定了,无论怎么样,都要完成这一年。”

    “我不想要。”程澄说。

    “您看,其实您现在已经只剩半年了,剩下半年您只要跟之前一样,过得也很快的。”

    程澄生出一种无力感:“但我不想这样!”

    “我要解除。”

    系统似乎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宿主,这么跟您说,你身上的任务是进来时就自带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引导者,说白了我并不能给您多少帮助,只是尽量让您少走弯路。”

    “所以我刚来的那一天你就让我差点死了一次,这就是捷径?”

    系统毫无波澜:“那只是让宿主知道任务的必要性和严重性。”

    程澄气得笑了,几乎是用一种愤恨的语气吼道:“好,就算我要绑着这个所谓的判定过一年也好,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所谓的‘引导者’!”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终于长了一些,电流声穿过脑海,让程澄浑身都不舒服。

    “为什么非要这么选择呢?”

    “好好享受现有的一切,主角现在对您也言听计从,不好吗?”

    “我不要,我不要你这个烙印。”程澄跟它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从它的语气中也窥见了些许端倪,“而且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我除不掉一年以内的任务,但我可以除掉你。”

    “宿主,如果没有我,说不定哪次你一不小心再触发……”

    “你哪次有提前提醒过我?!”程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说了,就算后面的时间里我不小心触发了,难受痛苦也是我的事情,但你——”

    “现在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长久的沉默。

    电流声时强时弱,像带着上帝视角的怜悯叹息。

    “您应该知道,你是在原世界身陨的人,能被选中本就比一般人幸运太多了,更何况您继承的角色其实并不算差。”ai的声音冰冷,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程澄会有这样的想法,“您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程澄忽然觉得自己跟一个没有人类情感的机器聊这个就是徒劳,他嗤笑道,“你们拉我进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强行颁布任务。真的每一个宿主都心甘情愿吗?真的所有事都在你们掌控之中吗?”

    程澄说完这一些,倏地脱了力坐在地上,觉得跟系统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力气:“所以你赶紧滚吧,我累了。”

    ai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程澄冷冷地怼了一个“闭嘴”一个“滚”。

    过了不知道多久,程澄蓦地感觉身体一轻。

    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就是能感知到,那个烦人的013终于离开了。

    他手忙脚乱地撑着身子站起来,急急忙忙去找手机。

    万一呢,万一呢?

    由于动作太猛,他脚下一个没站稳摔在床上,程澄没在意,直接拨通了刚才的电话。

    “喂?”他没等谢洵说话,先开了口,“你到哪里了?”

    “还有二十分钟,我在赶回来了。”谢洵的背景音换成了嘈杂的喇叭声,听得出现在路况并不太好,然而他语气依然沉稳宁静。

    “谢洵。”程澄没管那些,试探着说,“你想对我好么?”

    对面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立刻说:“当然。”

    “你等我回来,很快。”他道。

    程澄对着听筒笑了一下:“那我——”

    他想说,那我也会对你好。

    甚至不是什么告白的话,但因为谢洵对自己的上一句有了回应,他就不能随意地认下这一句话。

    太过熟悉的疼痛感涌上来,胸腔的空气被挤出去,密密麻麻缠上来,程澄的脸上顷刻一点血色也没有。

    手机掉在地上,程澄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大力喘息的声音,谢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本正等待着,然后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种剧烈的窒息感愈发明显,程澄借着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结束通话。

    痛感消失,程澄失了力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天花板上漂亮的吊灯。

    缓了十分钟,他才撑着坐起来,喝了一口水。

    原来吵闹的“引导者”走了,说好的一年就是一年,果然还在啊……

    他轻声叹了口气。

    -

    谢洵刚把车开回来,就把钥匙扔给一旁的人,自己则大步走了进去。

    刘叔见他来了,正欲迎接,谢洵摆了摆手说不用:“程澄人呢?”

    “小程先生说,他在顶楼的露天吧台等您。”刘叔接了外套,说道。

    听见这句话谢洵皱了皱眉:“吧台?他喝酒了?”

    刘叔摇摇头:“不过他倒是让准备了一些,说是让您来了就上去。”

    谢洵草草道了谢,一刻也没耽误地上了楼。

    天气早已转凉,黄昏便很短暂,谢洵记得他快到家时还能见到橘色的日落,现在到了顶楼,就只余一片稠黑。

    他看见程澄真的坐在露天吧台旁,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衬得人愈发唇红齿白,朝他看过来时,眼神微颤,漂亮得不像话。

    压住这一瞬的悸动,谢洵走上去,皱着眉:“怎么在这里?”

    他看着面前的两杯酒:“是有什么事吗?”

    还没等他问完,一只冰凉的手就搭上他的掌心,程澄握着他,看着他笑:“宝贝,你来啦。”

    谢洵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陪我喝一杯?”程澄说,“就一杯。”

    谢洵皱着眉看他:“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程澄撇了撇嘴:“也没有。就是跟人吵了一架。”

    “谁?”

    “你不认识。”程澄好像不打算多聊这个,手指软软地贴着他,把他的那一杯红酒推过去,“我自己醒好了的。”

    谢洵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跟我说。”

    “改天吧。”程澄不依不饶地说,“你为什么不喝,怕我在里面下药啊?”

    他的声音有点轻,听上去总有一种撒娇的味道。

    谢洵拗不过,还是说:“我可以喝,你就不要喝了。”

    “我不。”程澄不听,“我就要喝。”

    他说着,甚至端着酒杯绕了一下谢洵的臂弯,宣布:“我们结婚的时候太西式了!”

    “所以我决定给你补一个交杯酒。”程澄看着他说,“那我可以喝了吗?”

    谢洵想提醒他交杯酒就不是红酒了,但这句话诱惑力实在太大,他没办法拒绝。

    他看着程澄一点一点把整杯酒都喝掉,对方喝的时候偶尔还会皱眉,但最后还是满意地放下了杯子。

    “对了。”谢洵看着他,“下个月你有时间么?”

    “我最近的工作很快结束了,如果你有空的话,下个月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有把握,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洵还是有点紧张。

    他其实还没准备好,但他难免心急。

    “噢。”程澄看着他,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去哪里啊。”

    “到时候带你去。”

    谢洵想问清楚他今天到底怎么了,又担心自己逼得太紧,对方会更不高兴。

    算了,他想,总归还有的是时间。

    让他醉一次也好,反正自己都在。

    感觉到程澄的手在他掌心一点一点热起来,谢洵看着他,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