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垂下眼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起身往外面走。

    雨停了,风却起了。狂风猛地把窗户吹开,发出嘭一声巨响。

    “啊——”林盛清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忽地伸手拉住他。

    烛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臂纤细苗条,微凉的指尖紧紧攥着他。

    沈非顿了一下,慢慢转身,白色的床上少女的黑发凌乱,一双眼睛闪着水光,淡粉色的唇被咬在齿间,楚楚可怜的模样。

    床沿陷下去一块,沈非伸手抱住她。隔着一床被子。

    林盛清愣了一下,脸颊有微热的呼吸扑上来。

    沈非双手撑在床上,昏暗的光下,他的表情看不清,过了许久,他俯身轻轻吻她,唇齿间弥漫着他的味道。

    风把蜡烛吹灭了,寒冷的气流接触到皮肤上,她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试图让两人靠得更近。

    湿润的吻沿着脖子向下,沈非的声音低哑:“可以吗?”

    骨节细长的手指隔着内衣勾勒她的形状,林盛清颤了颤眼睫,嘴唇微微张开。

    话还没说出口,灯闪了一下。房间重新明亮起来。

    林盛清看见自己只着内衣趴在他怀里,活脱脱一副妖精模样,立刻把缠在他身上的手臂收回来,重新缩进被子里,眼尾红红地看着他。

    沈非躁得心口难受,看见她这幅害怕的模样,心里更像是一把火在烧,若是在年少的时候,林盛清敢撩完他就躲,他会毫不留情把她拖回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她心甘情愿的。

    看见沈非起身往浴室里走,林盛清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好像是她先勾引他的,看他隐忍的表情,怕是憋得很难受吧。

    沈非在洗澡的时候,林盛清从床上起来,找了身衣服套在身上,坐在床边等他。

    过了一会,浴室门被推开,沈非上身赤裸着,只围着一件浴巾,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梳,睫毛也沾着水气。

    林盛清乍一看他这样,脸上莫名有点红,原本想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非看她愣愣地坐在那里,以为她还在想刚刚的事,嗓音低沉道:“去吃饭吧,我不碰你。”

    林盛清听闻他的话,再想到贺衍跟她说的,忽然不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沈非。那天的酒局,他是故意进来的吗?现在明明跟自己结了婚,却一直在忍着不碰她,他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沈非,”林盛清忽然叫他,声音听上去很紧张,“我们以前见过吗?”

    六年前的那场车祸,她丢了大部分的记忆,但是总会在深夜梦见一个人,她看不见他的脸,却总是听见他的声音,他会喊自己鱼儿,那么亲昵,那么深情。

    她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想,直到看见沈非,听见了他跟梦里如出一辙的声音。那不是梦,她跟沈非以前一定见过。

    那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呢?甚至于在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就用那种办法占有了她,还用婚姻合约把她绑在身边。

    沈非闻言,抬眸看向她,深黑色的眼睛像海底,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盛清抓着床单的手一松,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她跟沈非以前是恋人。

    怪不得他要用八千万来买自己陪他三年,再有钱也不能这么作吧,唯一的解释就是,沈非想用这个机会跟她重归于好,消除两人之间的误会。

    沈非见她没说话,以为她还像以前抗拒自己,心里有些苦涩,脸上却面无表情的,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那个,”林盛清眨了眨眼睛,声音却逐渐小了下来:“你要不要,晚上过来一起睡?”

    -

    吃早饭的时候,小啵蹭过来跳到她的腿上,懒懒地趴在上面尾巴垂下来,一摆一摆地晃悠着。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祥叔有早起看新闻的习惯。

    一个月后,杀了江海的凶手找到了,电视里正在播报这条新闻,他是借了高利贷换不上,想要跑路的时候被人撞上了,没反抗成功还丢了命。

    至于沈非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林盛清觉得已经无所谓了,不管是巧合还是算计好的,她都已经慢慢接受了他的存在。

    电视上的新闻很快过去,变成了一个访谈节目,林盛清听着主持人的介绍,应该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富豪。

    她没什么兴趣地抬头,准备换台的时候,目光却顿住了。

    “您是已经结婚了吗?”主持人看见男人左手上的戒指,半是好奇半是惊讶地问道。

    男人依靠在沙发上,面庞俊美神色淡漠,双腿交叠在一起,戴着戒指的手就放在膝盖上,明晃晃地惹人侧目。

    他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甚至嘴角挑起一抹淡笑,“是的,我已经结婚了。”

    主持人震惊地张大了嘴,故意扬着声想把话题挑起来:“天哪,这算不算英年早婚?据我所知您的追求者可不少,为了一个人放弃一片森林,沈先生不觉得太亏了吗?”

    镜头给了男人一个特写,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起来,温柔地好像夏夜的星空,闪着细碎的光。

    “我爱她。”沈非直言不讳地说,“如果让我用全部的生命去换取跟她的邂逅,哪怕只有一秒钟——”

    “我愿意。”

    林盛清愣愣地看着他,这一刻,两人的目光似乎通过电视交汇在了一起,沈非的话像是对着她说的一样。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回过神来,却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林小姐是吗?您的朋友孟颖现在在医院,方便的话请尽快过来。”

    等林盛清赶到医院的时候,孟颖正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却依然中气十足地在骂人。

    她早起上班的时候,跟人撞了车,本来只是剐蹭了下,对方却不知道发什么疯,说着说着就骂起来,还伸手把孟颖推到马路上,差点被路过的车撞飞。

    “小兔崽子敢推我!老娘认识的律师可不是好惹的!”孟颖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张嘴接过林盛清给她削的苹果。

    查房的医生推门进来,一边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拿下来,一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18号床,身体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