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乔珍心里刚刚还在想的,不久前才收到的小徒弟,虞惊夜。

    他约莫是已经沐浴过了,洗去了方才在幻境里沾染的尘埃,被水汽蒸腾的唇红齿白。

    破破烂烂的衣服也换了,穿着亲传弟子特有的云白道袍,浅蓝色腰带拦腰一扎显得身姿挺拔如松。

    漂亮的墨发冠成马尾垂于脑后,露出容颜惊世的面容,利落而有少年气。

    平静立在那里时眉眼间淡如山雪,安静而沉郁。

    这人,这副相貌,真是好看到晃眼了。

    隐隐间有几分第一世林珂冷静寡言的样子,暗地里,却又藏着墨林菲斯一般的疯狠。

    真是眼看着就难缠。

    乔珍细眉微微一挑,又很快恢复清冷平静。

    那边,冷然的少年手里端着一杯茶,也缓缓向乔珍走来。

    虞惊夜心思深沉不假,到底还是个少年,从未接受过正经教导,也并不懂仙门规矩。

    这奉茶之礼,还是仙鹤童子怕他冲撞仙尊,惹的仙尊不高兴,扯着他提点的。

    见清竹仙尊御剑走了,就撵着他过来见礼。

    没几步,虞惊夜走到乔珍身边,少年微微弯腰,将茶奉上前,声线沉静。

    “师尊,请喝茶。”

    乔珍没有接。

    只是站在窗前静静看着他,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浅浅的,却让人觉得心中微紧。

    她不说话,虞惊夜便也没有抬头,就这般抬手奉着茶,一直弯腰未起。

    目光随之落到地上,望见的是乔珍垂于地面云雾般缥缈的裙摆,以及微微露出的一抹玉色。

    那是她的足尖。

    至于鞋子,早在清竹仙尊走的时候就被踢到了一边。

    虞惊夜心中微微一跳,往那又看了两眼,才非礼勿视的闭上眼。

    心中却是又恍然想起初见这位的那天,她足尖轻点踏莲而来,脚趾莹润可爱的像是玉做的。

    一步一步踩着虚莲而来时,像是踩在人心上。

    正如现在此刻。

    虞惊夜的心上像是又被那云雾般裙摆下微露的足尖踩了一下,微微轻跳起来。

    他散漫又大逆不道的想,他这位师尊似乎不怎么爱穿鞋,也不怎么懂俗世之礼,还爱发呆。

    性子清冷,却又带着些单纯散漫。

    所以这会儿她不说话,未必是在刁难。

    难道是又在发呆?

    虞惊夜心里浮起一抹怪异,又有些好笑。

    她还真是……

    他正想着。

    那边的乔珍终于有了反应。

    她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茶盏,轻押一口后雪玉指尖轻抚杯沿,声音清冷。

    “不必多礼,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是,师尊。”

    虞惊夜收敛心神,垂首静立。

    面上是冷静沉稳的样子,但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想着什么呢。

    乔珍目光在他身上晃了一圈,心里轻哼。

    面上倒是情绪不显,一派清冷师尊的模样,出于惯例问了些基本信息。

    “你如今多大了?”

    “弟子记不清了,约莫是十二了吧。”

    虞惊夜眉眼轻垂,面色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于他而言,似乎记不得自己的年纪并不是什么大事,似乎这飘摇凄惨的几年对他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当真是,冷心冷肺,心智坚定。

    是十二了呢。

    乔珍望着他的模样,心中替他肯定。

    毕竟是她亲手做的设定,有关于他,乔珍也一向记得清楚非常。

    她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浅浅看了身前少年一眼,又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虞惊夜。”

    “倒是挺好听的。”

    虞惊夜眸光微微一跳:“谢师尊称赞。”

    他眸光微跳的动作其实很微小很微小,但乔珍还是注意到了。

    也清楚的知道他是为什么出现这丝异样。

    因为虞惊夜并不是他原本的名字,而是他为了躲避灾祸后来自己取的。

    这倒让乔珍的思绪,不禁回溯到自己把这个人先扔到世界里的那天。

    那天是大雨倾盆,雷声漫天。

    冰凉的雨丝砸在人身上,泛起丝丝无情的疼,鲜红到刺目的血液混着雨水,在院子里积成小河。

    冷却的尸体,断却的残肢,横飞的内脏,就躺在这雨幕间,横满了整间院子,惨状惊心。

    唯有被大人塞在柜子里的孩子,透过缝隙,冷然望着这一幕。

    因为不知情的灾祸,这个雨夜他满门被屠。

    年仅七岁的他心中愤恨是自然,却没有一丝害怕,冷静到甚至冷酷的计算,最终竟是逃出生天。

    所以这个惊夜,约莫就是指那一天了。

    明白过来,乔珍眸光微炫,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勾唇,是轻笑。

    “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