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乐一般不惹事,偶尔有人说他装他也当没听见,所以刘牛一众人认为裴乐真的只是在装。

    装深沉,装牛逼,装什么都不在意。

    在裴乐把书包递给赵日天的时候他们也认为,裴乐确实生气,但他没有胆子也没有本事动手,所以当裴乐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刘牛脸上的时候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刚才还在哈哈大笑的人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却依然维持着大笑时所做出来的样子,看起来略显滑稽。

    安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裴乐的举动震慑,谁能想到按照刘牛的地位裴乐敢真的动手。

    像这一群人,欺软怕硬,三观从小就歪,他们以取笑别人为乐,以践踏别人为荣,用有没有钱来衡量实力,用充满讽刺的语句来否定一个原本不应该被否定的人。

    人总是奇怪的,裴乐把刘牛压在地上狂揍的时候就在想,其实说他不说他他本人没什么感觉,但只要他们话里话外涉及到程易的时候,裴乐脑子里有一种东西突然就断了。

    程易奔走了近两年换来的结果被人称为野种,耗尽家财为裴乐寻求的一份安心却是废物两个字的牺牲品。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裴乐满腔怒火化成一腔苦涩,程易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被一群小孩子这么侮辱?

    是他们不懂,他们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父母乃至各位亲人的溺爱,那一群人用自己把无知当成无畏的思想教出来了一群又一群对社会百害而无一利的人。

    “你们懂什么?”裴乐别的都没管,反正刘牛他揍定了,那些跟班反应过来后一个接一个的往裴乐身上扑。

    “我问你们,你们懂什么?”裴乐的声音带着质问,带着不满,还带着替程易委屈的酸涩。

    一旁的赵日天听见裴乐的话突然就哭了,他看着一堆人把裴乐压在下边对他拳打脚踢,他忍不住了,把两个书包扔到路边一边哭一边往上冲。

    当很久以后,赵日天回想起以前才恍然明白,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作为朋友在裴乐心里占据了一点边边角角。

    一群半大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街边路过的同学和大人甚至都不愿意驻足停留说两句拉架之类的话,谁跟谁啊?哦,刘牛跟裴乐?那没事儿了,打吧。

    从某些方面来说,裴乐野种这个称号,其实大家都认同。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赵日天一边扒拉压在裴乐身上的人一边哭着喊,“乐哥,乐哥,你们住手,乐哥你还在不在啊乐哥!”

    裴乐压根儿没管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他一双眼睛带着恨意和怒火,直勾勾的盯着刘牛。

    刘牛这种人太多了,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双拳难敌四手,裴乐揍不过来。

    街边的风刮过来的时候,裴乐愤怒的眼神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这个时候,裴乐脑子里又出现了程易劳累奔波的疲惫模样,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哥……”裴乐原本掐着刘牛脖子的那只手突然卸了力,贫苦之人费尽心思和门路,遭受了无数的苦难和无尽的嘲笑为他谋了一个前途。

    这份前途让人看不上不是他们的错,这份心意被人嘲笑也不是他们的错。

    错的只是这个世界上像程易那样的人依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寻求的权利和金钱往往会化成一道道金光闪闪的光芒蒙蔽他们的双眼。

    殊不知,等光芒散去,他们面对的依然是贫瘠荒凉的土地和要不断为生活奔波的劳苦。

    这种生活对于裴乐他们来说是现实,但对于纸醉金迷惯了的人来说,这就是深渊。

    裴乐带着一身伤领着哭哭啼啼的赵日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赵日天哭的很伤心,很投入,那股架势就跟裴乐已经驾鹤西去了似的。

    而裴乐也罕见的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嘲笑和精神上的中伤,他甚至很温柔体贴地帮赵日天提着书包好让对方解放双手擦眼泪。

    漫天灰尘,裴乐眼前灰蒙蒙一片,他们沿着小路慢慢地又有几分悠闲的朝着裴乐心里的光明走去。

    只是还没到,那份光明已是带着愤怒朝着裴乐奔来——有人看见裴乐在和别人打架,回来的时候顺便告诉了程易。

    “裴乐!”程易脚步匆忙,怒气冲冲地停在了裴乐面前,“怎么回事?”

    对于打架,程易觉得裴乐不会轻易吃亏,但现在看来裴乐不是没有吃亏而是吃了大亏。

    “哥……”裴乐目光有些发怔,他帅气十足又十分心善有本事的哥哥怎么看都是发着光的。

    “对不起,”裴乐说,“我打架了。”

    “对不起个屁,”程易蹲下看着裴乐一身脚印还有脸上的伤气就不打一处来,哪些王八吃了仙丹胆儿就变大了,居然敢打他程易的弟弟。

    “谁干的?”程易拍拍裴乐身上的灰尘,“哥带你去讨回公道。”

    第20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裴乐的反击是为程易不值,裴乐的忍让是不想让程易的心血付之东流。

    在裴乐松开手的那一刻,裴乐心里想的是算了。

    人的一生里有很多算了,生活之中有那么多波澜起伏吗?答案是有的,可这些波澜在最后的最后通通都会化成一句,算了。

    程易一直在奔波,这一次就算了。

    “没事儿哥,”裴乐扯着嘴笑,“同学之间小打小闹。”

    程易盯着裴乐,目光带着一种让裴乐看不懂的情绪。

    那种情绪的复杂之处在于它第一次在程易身上出现却又转瞬即逝,裴乐耳聪目明也依然没有在它出现的那一刹那及时捕捉到程易所要表达的意思。

    “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程易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挂在天边的红霞接着展颜一笑,“我说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