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二十年后重拿教鞭,竟在半年内带出全国冠军。”戴教练揉了揉任柯的头。

    “c国男单,一代新王换旧王。小柯,去拥抱你的时代。”傅笙眼里尽是温柔。

    任柯表面上紧绷着脸,不好惹的样子。实际藏在傅笙身侧的手,直到领奖前都在抖。

    全国冠军!

    还是四年一次的全运会!!

    任柯在没发育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这么美。

    他在中二期畅想过,要是哪天拼出一块金饼饼,就把金牌狠狠地甩在这些年欺辱他的人脸上。

    现在他真的有金饼饼了。

    想起临江省队的那些老脸。

    达咩!

    根本舍不得,脏了金牌怎么办。这是他两辈子换来的第一块金牌。

    任柯镇静自若地上了领奖台,维持内里二十多岁成年人的面子。下来他扭头背着人掏出金饼饼,狠狠地咬一口。

    疼!牙快被崩掉了!

    根本咬不动,里面都是铁吧!

    傅笙瞄了一眼身后,勾了勾嘴角。

    瞧瞧,多可爱。

    戴教练眯着老花眼,把手机拿远,追着任柯的身影不停地按快门。

    任柯一张素白的小脸,神情舒展,顾盼神飞。反倒是采访的记者手忙脚乱。冠军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之前对几位冠军种子选手做的资料统统没了用处。记者一边提问一边搜索任柯少得可怜的资料,旁边摄影师都着急了。

    任柯见状说道“大家对我不太了解,我先自己介绍一下基本情况。我叫任柯,来自京城队。本次参赛曲目分别选自《007》电影组曲和歌剧《采珠人》。对于本次全运会,我做了充分的准备,教练组研究后决定以体力优势为突破点制胜。花滑运动员的胜利是一群人努力的结果,尤其是帮助我返回冰场的教练们,编舞帕西和为我制作考斯腾的妈妈。因此,这枚金牌不单是我的,更要感谢他们。我来参赛就是奔着冠军来的,这个冠军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这位新科冠军好大的口气!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全运会比赛项目众多,被派来采访花滑项目的记者是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小记者见运动员主动开口如同看到救星,被任柯的霸气一震,别的问题也不问了,放下话筒鼓起掌来。

    吴夏对曲盛说“看看人家老任,该采访采访,该领奖领奖。一样都是得了全国冠军。为啥我路也不会走了,话也不会说了。”

    “现在倒是也有人路也不会走了,话也不会说了。你看那帮临江省队和临海省队。小心点,用余光瞟,别转头。”曲盛用下巴点了点右边。

    “临江省队这回男单颗粒无收啊?”吴夏瞪大了眼睛。

    “这……真不是我故意看老东家笑话的。”曲盛露出腼腆的老实人笑容。

    “哈哈哈哈哈。”吴夏一笑就收不住了。

    “注意点,注意点。赵教练还在场边呢。”曲盛咳嗽了两声。

    任柯表示自己表面稳得一批。实际在用备份的理智和人点头微笑。

    冠军!嘿嘿嘿,冠军!

    稳住!高冷人设不能倒。我是冠军嘿嘿嘿,嘿嘿嘿!

    任柯回到酒店趁着傅笙去洗漱,抱着金牌险些没把嘴亲秃噜皮。

    他睡到半夜觉得心里没着没落,闭眼就是金闪闪的一片。悄悄翻身下床,慢慢拉开背包取出崭新崭新的金饼饼。

    过了一会,他还是睡不踏实,轻手轻脚地翻开行李箱掏出了冰鞋搂在怀里。

    傅笙养老半年,运动员的作息分毫没改,五点二十就被生物钟叫醒。他看见昨天赛场上拼命的野狼崽子,怀里揣着冰鞋,枕头下面枕着冰鞋,略长的头发睡成一团鸟窝。果断拿起手机探身拍了一张睡照。

    这边任柯一个翻身被自己的冰鞋硌醒。傅笙立即切换成假寐状态,还打了一个小呼噜。

    任柯立即收拾好现场,心虚地压了压脸上的冰鞋压痕。“傅哥,起来了,一会戴教练要拿着小鞭子喊人。这床的枕套真硬,把我脸都压出印了。”

    傅笙坐起来仔细瞧了瞧说“哟,压的好深。明天咱俩换床睡。”

    任柯含混地应和着。

    第015章

    任柯回到冰城,一天没停就开始魔鬼训练,大早上先跑五千米拉筋热身。跑着跑着任柯就发现有个身影在戴教练的乡村别墅旁鬼鬼祟祟。

    “谁啊,快出来。不然我朝那边扔砖头了。”任柯以为是傅笙的行踪暴露了,有没底线的小报记者过来蹲爆料。

    “师兄是我,孟琪。你还记得吗。临海省花滑省队的女单,咱们以前还有时候在一起训练来着。”一个苹果脸小姑娘冒出来,大概166cm的身量,圆圆的小脸圆圆的眼睛,眯眼一笑就是一个酒窝。

    任柯前世已经五六年没见过她了,好好的想了一会,把人对上号了。这是当年一位女单新星,滑行旋转出色,表演在c国女单里独树一帜。可惜跳跃天赋一般。开始发育后,就算喝凉水也挡不住个子拼命往上窜。任柯记得自己退役的时候,孟琪也是被放弃的状态。

    “师兄,我看到你全运会比赛了,真是奇迹。这几个月捡回了原先的难度,还练了新的3lz+3lo。我的跳跃天赋不能和师兄比,但是我不甘心。就找过来想让师兄的新教练帮忙看看,我还有没有救。”

    “这里就是个草台班子,也没有省队能许给你的前程。”任柯抽出毛巾抹了把脸。

    “我不需要什么前程,我就是想留在冰上。至少留下一个好节目。”

    任柯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前世任柯什么法子都试过,癞□□和各种草药炖的汤汁眼睛都不眨的往肚里吞。就为了让个子长慢一点,留住拼命练出来的跳跃。企图抓住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冲出省队。

    哪怕只有一个赛季,哪怕只能滑出一个clean的节目。

    “走,跟我进去。一会对里面有什么人,别惊讶,也别说出去他在这。”任柯把发带撸下来。

    小姑娘不怯场,上来就对戴文怀表达了来意。戴文怀打眼一看她的身形心中一凉,面容不动说“那就拉拉筋,上冰滑一套最拿手的节目。”

    “不用准备,我刚刚在外面等的时候一直在热身,时刻准备着呢。”孟琪把薄外套脱下来,里面正是比赛用的考斯腾。

    孟琪准备了一曲《望春风》这是c国女单的祖传节目了,基本每个人都滑过。她在省队这些年没有人给她量身定做节目,她只拿得出这个老掉牙的节目。但是没关系,这个节目她练过千百遍,烂熟于心。

    她反复穿过的考斯滕被洗的干干净净,熏得香喷喷。昨天孟琪熬了好久的夜,拆了发卡上的小亮片,缝在裙摆上。等她拿出引以为傲的贝尔曼,裙摆上流光飞舞。也不枉她在冰上十年的汗水。

    笛声响起,孟琪手臂柔软的舞动,果然名不虚传,是c国女单表演上的天花板。

    “她没有跳跃天赋。发育前靠转速强行出了三周跳。现在体重上升身高上涨,自然维持不住。何况就算找回她当年能跳3f的水平,也无力走到更远。”傅笙沉声道。

    “对于女单而言,她的身体太沉,爆发力太差了。但滑行表演可圈可点,尤其滑行用刃比你比小柯都规范清晰。”戴教练略有所思。

    一曲完毕,孟琪喘着粗气溜到冰场边缘说到“教练,我是不是没有滑冰的天赋。刚刚2a都不稳,3f跳空,我知道自己真的挺差劲了。但是还想要您一句话。”

    戴文怀道“跳跃天赋确实不佳。你的肌肉爆发力不足,耐力也一般,带不起那么重的身体。”孟琪脸上浮上一丝了然的苦笑。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不是吗?奇迹怎么会降临在你头上。

    “但是你脚踝有力协调性佳,滑行非常不错。表演上能明显看出舞蹈底子。”戴文怀笑道“小姑娘,有兴趣练冰舞吗?”

    “冰舞?”孟琪有点懵,好像刚刚被判了死刑,又好像没有。

    c国的冰舞尚处于起步阶段,全国找不到几对练冰舞的,国际大赛常常无人参加。即使是作为专业运动员的孟琪对于冰舞也是一知半解。

    “当然这只是针对你技术储备和身体条件给的建议。冰舞是评分更加主观的项目,论资排辈的情况比较严重。作为一个c国人,很有可能滑不出来。这也是我们国家没有着力发展冰舞的原因。这个项目需要两三代人的努力。”傅笙沉声道。

    “那就让我来做第一代人吧。从开始发育到现在两年的时间,我每天都在害怕。一生无望奖牌又怎么样?至少我能穿着最美的考斯滕留在冰上。”孟琪一向高高扬起的脸颊被打湿。

    她抹了把脸说“你们不知道,刚刚这段话我听了有多高兴。我死皮赖脸留在省队,逢年过节让我爸拉着车挨家挨户给送礼。教练说啥我是啥,教练没想到的我都上赶着伺候。所有人都说我魔怔了,我自己也觉得。我来这里连死马当活马医都不算。我就想再多一个人对我下定论,骂醒我。你要是真说我可以继续滑女单,我才不信呢。太美太荒谬了。这样刚刚好,是刚刚好的好消息。”

    “但是,临江省队没有冰舞教练也没有冰舞编制。”任柯知道在前世的五年之后,c国的冰舞还没有登上国际赛场。

    “能离开临江省队我求之不得。之后我就是一个冰上的自由舞者了。我暂时拿不出配得上这里的场地费和教练费,不知道能不能先付一部分。等我以后慢慢补上。”孟琪有点着急地说“我一定有赚钱的法子,实在不行我名下还有一套房子可以卖。”

    “小孩子家家说什么卖房子。你要是有心,把房子的租金给我就成。做好准备,冰舞的路不是一个人的天赋和努力就可以打通的。”戴文怀笑道。

    “教练,您决定收下我了!”孟琪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当然。这样坚定、有执行力的运动员原因投入我门下,是我作为教练的荣幸。”

    “我我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训练。”孟琪的苹果脸涨红了。

    “急什么,洗洗手过来吃早饭。尝尝我的手艺。”傅笙抽出搭在椅背上围裙,麻利系上。

    什么?傅笙兼职大厨!!!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傅笙诶,那可是一己之力在花滑荒漠拖着整个项目往前跑的天才运动员。

    吃他做的营养餐,大概真的能上天吧。

    孟琪一脸呆滞,分分钟想把房子卖掉充当伙食费。

    孟琪小姑娘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不需扬鞭自奋蹄,教练二人组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任柯身上。

    ******

    阿克塞尔三周跳。

    这个跳跃简直是任柯的阿克琉斯之踵。

    “砰——。”又摔了一个狠的。

    任柯颓然地把护具拆下来,扔在冰面上。

    要不是护具质量过关,刚才那下,他非骨折不可。

    跳跃高远度足够,地面练习时稳稳的,可是一到冰上跳就落冰不稳,大概只有20%的成功率。

    任柯简直是跟阿克塞尔跳犯冲,在陆地上让他怎么转怎么跳都是稳稳的三周半,可是到了冰面上死活落不了冰,摔了一次又一次,换训练衣的时候一身青青紫紫,饶是不断给训练加码的戴文怀也心疼的不行,背地里让傅笙多给补充蛋白质。

    任柯打蛇上棍,要到了吃辣椒的权利,要知道他无辣不欢,这些天嘴巴别提多没味了

    然而这个跳跃磨了两个月还不见起色。戴文怀眉头紧锁。他每天回去都研究任柯的训练录像,一帧一帧的分析。他在电脑上截取了十个跳跃画面同时播放。跳跃的轴心俨然从起跳开始就发生偏移,直到最后无法落冰。

    “老毛病了,轴心问题。其实任柯的跳跃轴心一直都有问题。但是他在其他种类的跳跃时,用极强的平衡能力,在空中调整轴心。落地的瞬间擅长用脚踝的力量强行落冰。”戴文怀递了块毛巾给任柯。

    “阿克塞尔跳是唯一的向前跳跃,我的调整技术不管用了。a跳讲究横向发力,太不适应了,让我在陆地上怎么转三周半都没事,一上冰场就不信向前跳跃和向后跳跃的感觉差太多了。我本身也不擅长刃跳,s跳lo跳都是三周跳里最后学会的。”任柯道。

    “不要因为跳跃方向就产生心理障碍,a跳有什么难的。c国最擅长阿克塞尔跳的人就在这里给你当大厨呢。”傅笙挤了挤眼睛。

    “我之前的教练说过一个技巧。在跳a跳的时候,先冰上用刀齿在冰上转半圈,然后起跳旋转三周。这样就变成任柯最擅长的点冰三周跳了。”孟琪说。

    “就是托马斯.唐的偷周技巧,他实在是偷转了太多太明显。这种pre跳法没有对应的cop条目减分,又省力,这几年越发盛行。赛场上干干净净从刀刃起跳的阿克塞尔跳快绝迹了。”傅笙道。

    “只要让我上刀齿,我的跳跃高度立马上拔一截。但是我就是不想这样,即使是没有触犯裁判规则也不想这样投机取巧。在空中转一周肯定比在冰面上蹭一周好看。花样滑冰不应该沦为规则的蠹虫。花样滑冰除了争金夺银,还是要好看的。”任柯眼睛中的光芒灼伤了近在咫尺的傅笙。

    竞技体育所有人只盯着王座,冰面从来不是洁白无瑕,但如果是为了少年的冰雪梦想,付出什么都值得。傅笙收起了温和的假面,头一回认真地盯着任柯的双眼“不就是3a嘛,我们陪你死磕到底。”

    晚上10点,傅笙合上笔记本里对任柯的数据建模,准备睡觉。但是越想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翻身披衣向任柯的房间走去。

    敲门,没动静。

    “不好。”傅笙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