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练看着肖洋的满脸横肉更加心烦,却不能不应付。“原本十拿九稳。可是谁承想傅笙会参赛呢。”

    “傅笙?我的奖牌不稳全怪那个傅笙?”肖洋拍了桌子大声喊道。

    “就是他突然报名,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他不用恢复四周跳, 只要有3a他就有奖牌。”主教练不做声了。傅笙怎么可能没有3a呢?那是他膝盖断了都能做的动作, 好像是傅笙出厂自带配置一样。

    “如果只是傅笙,那就好办了。”肖白朗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

    “出去!”主教练吼道。当初把肖白朗塞进国家队训练本是要出风头的,谁知被人赶回来了。主教练一看他就觉得憋气。

    “如果说, 我有办法搞掉傅笙呢?”肖白朗道。

    “你说说, 有啥办法。要是我就把他的腿重新打断。”肖洋扬起下巴。

    “哪里就要我们出手了?”肖白朗心中发狠。傅笙把任柯捧上位, 就是抢了他的人生。c国杯的奖牌是他的, 国家队的位置是他的, 领奖台上的靓丽人生全是他的。现在傅笙还嫌不够,自己上场抢他的人生。

    全锦赛是肖白朗期盼了很久的好机会。肖白朗伏小做低捧着二世祖肖洋,肖洋被喂得更加痴肥,国家队一哥张斌伤重滑不出水准,国家队二哥老韩在年初退役。肖白朗只用考虑奖牌成色的问题。但是,傅笙把一切都毁了。

    不怪我狠,只是你做的太过分。肖白朗心中默念。

    ******

    今年的花样滑冰全锦赛出奇的火爆,门票提前一周时间售罄。体育频道见花样滑冰关注度提升,特地安排非黄金时段的赛事直播。

    花样滑冰解说何蓓与老体育记者郑适,在直播大厅忙碌地做最后调试。

    “你接到参赛选手名单了吗?”何蓓试探地问道。

    “看到了。都是同行,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吧。”郑适把话题挑明。前年世锦赛声势浩大,体育总台特地派了老记者郑适压阵。郑适现在回忆起那天都会起鸡皮疙瘩。刚才相谈甚欢的人,一转眼,在空中像断翅的鸟儿跌落。

    “他是带伤出战,但是赛前都在期待奇迹没声张,赛后他已经成为国耻没必要报道。傅笙他自己,从没有辩解国。”何蓓紧咬着牙。

    “你在怪我吗?”郑适是罕见的,知道傅笙在自由滑的赛前合乐突然受伤的圈外人。他一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但是前年去了花滑世锦赛赛场后,休了一个长假。郑适回来后便从火热的夏季运动,转方向到冷门的冰雪运动。

    “不,每个人都有不得已。这一次,我想尽一个媒体人的力量。郑哥,您愿意帮助我吗?”何蓓声音发紧。

    “你放心大胆的去做,我给你兜底。你郑哥我从业二十几年,只要我能张嘴,没什么圆不了的。”郑适露出一口白牙,衬的皮肤更加黝黑。

    “谢谢郑哥。”何蓓没想到,郑适居然会答应下来。一旦处理不好,他们可能会被警告、罚绩效,甚至更加严重的后果。

    “我该谢谢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当时的遗憾。当年的傅笙,我该怎么说呢?意气风发不过如此。我眼睁睁地看到最美好的事物凋零在我面前,众人又将他踩烂。我的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郑适叹了口气。

    “是该感谢傅笙,他回来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何蓓唇角轻轻弯起。

    ******

    任柯与傅笙并行走进世锦赛场馆。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全身紧绷,心照不宣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还真敢来啊!”后面临海省的小队员压着嗓子说悄悄话。

    “我有叔叔在北医,据说傅笙当年被轮椅推过来的时候,都吓坏他了。妥妥的没救,能正常走路不错了。”

    “是知道今年张斌状态不好,来拿一块全锦赛的牌吧。不拿白不拿。”

    “他真不怕被骂吗?你说他图啥啊,赢了那么多奖牌,不缺钱吧。”有人不解的问道

    “谁知道呢,想不通他。他当年就以不差钱闻名的,自费做考斯腾自费找编舞。”

    傅笙将行李卸下来,拿出冰鞋。两双冰鞋都是黑鞋银刃,只是一双稍稍大一点。傅笙利落地整理比赛物品,掏出两根跳绳和两个瑜伽垫。“老规矩,必须把身体活动开了。”

    更衣区的赛事屏幕上在做实时转播。任柯把瑜伽垫对向电视,一边看直播一边做拉伸。

    “怕吗?”傅笙做完一组热身躺在瑜伽垫上,沉默了一会问道。

    “怕什么?就他们?”场上进行短节目比赛的小男单把3f跳空成了1f。

    “嘶——怎么做到的?”任柯发誓自己是真的疑惑,不是在鞭尸。

    “没问你这个,今天你怎么跳都是冠军,省点力留到世锦赛蹦。”傅笙笑了笑说“别人都不敢往我身边凑,我参赛的消息已经报道一定是腥风血雨。一会你和戴教练坐开一点吧。”

    “没人来才好,宽敞的大屋子都给咱们用。你别想着把我们赶出去一个人独占。”任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他对自家偶像越来越没大没小,动不动就蹬鼻子上脸。

    傅笙失笑道“好啊。一会你帮我看看考斯腾的领口,有点扎。”

    “等什么等,现在帮你弄。嘶——在哪里啊?”任柯凑到另一张垫子上,趴下去仔细翻看领口。

    少年的呼吸扑在脖颈上,傅笙的双手攥成了拳。

    “等等,找到了。”任柯摸到了一个翘起的编珠线头。他用洁白锋利的小虎牙叼住线头,狠狠咬。身下的肌肉猛然收紧。

    啪嚓——。“搞定!”任柯说道。

    电视机的直播里,那位选手应声摔了一个2a。

    临海省主教练面色铁青。这是临海省的三号种子,最有潜力的小男单,现在已经走远了。他把目光投向喝着依云矿泉水的托马斯.唐,现在他是临海省全部的希望。

    临江省队的肖白朗满意地垫了垫手机。还没变暗的屏幕上赫然是傅笙的一串照片。

    “准备好了吗?”临江省主教练来回踱步。

    “万事俱备,就看那边如何发酵。现成的热点,不蹭白不蹭。现在流量就是金钱呢。”肖白朗笑道。他心想,自己已经把热腾腾的料递到面前了,还怎么发散就不用他教了吧。

    傅笙,敢挡我的路,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好好干。”主教练拍了拍肖白朗的肩膀。他的脸上丘壑纵横,面色疲惫。

    临江省队的另一名种子选手肖洋,半年内飞速发胖,眼见着三周连跳一个都撑不住了。可惜主教练拿这个二世祖没办法,只能带他参加全锦赛。听到场上的嗡嗡议论声,就知道一定是肖洋出场了。

    谁让胖成陀螺的肖洋,滑的是上赛季最美最苏的《我仿佛在花丛中》呢?偏偏还要复刻任柯的版本,编舞里能做到的动作全部照抄,不能做到的动作就用抽象的挥舞。

    只听冰场内传来欢快的笑声。一样的动作,身着仙衣的任柯做起来是明月清风,满脸横肉的肖洋做出来堪比惊悚片。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感谢肖洋提供新一天的笑料,临海省的大将托马斯.唐就准备出站了。

    如今的托马斯.唐没有了往日的风光,他的妈妈孤零零地站在场边。两人都双臂抱胸面色拘谨,距离相隔甚远,竟不像一对亲母子。

    他短节目的选曲是圣桑的名曲《骷髅之舞》。他之前的节目是a国俱乐部负责编排的。c国杯他以创成年组男单分数最低记录的光荣战绩出圈后,就不被允许继续表演那两套节目。

    被a国教练麦克抛弃的托马斯,没有了从前的编舞资源,一二线编舞听到他的名字就退避三舍。他亲自准备礼物打算拜访风头正劲的编舞师帕西。拜托帕西看在曾经同国籍的份上,给他编排一套好节目。吓得帕西公开说再多钱都不给托马斯.唐编节目。怕他滑坏了节目损伤编舞师的名头。

    帕西的发话让托马斯.唐的处境更为艰难。最后他用重金买了一个三流编舞的搪塞之作。一个由成品女单老节目改头换面的作品。

    “裁判今天没抓他的跳跃。”任柯疑惑。在花滑界,一个选手的技术问题被抓,就像一个风向标。裁判大概率不会放过,该选手今后比赛的同类问题。

    “非常仁慈,两个跳跃至少都要标小于号。”傅笙点头。

    任柯心中暗自吃紧,前面选手的判罚情况会极大的影响后面选手的心态。托马斯.唐的3a被承认了,基础难度分(bv)在所有选手中排名第三,仅次于任柯和傅笙。傅笙是按照原计划,给复出的第一场比赛留下完美的作品,还是拿出绝杀技,冲一波。

    任柯摸了摸傅笙的左膝,心中默念道“今天你要争气啊。”

    托马斯的分数出来了,在三周跳中这个分档实在不低。可是观众席上哈切连天兴致缺缺。

    今年全锦赛短节目的观众上座率不错,但是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压抑。先是小男单上了一个又一个,然后摔成葫芦,一个个咕噜咕噜滚下来。后面又是一片死气沉沉讲真,冰迷们已经在怀疑人生。“冰雪在线”论坛首页飘着一片新帖子。

    【c国花滑已死。临海省的张斌抽风抽成洗衣机了。这赛季的状态比上个赛季差太多了。】

    【讲真,请我看这么气人的比赛,是要给我钱的。谁说花滑比赛好看的?陪我年假!】

    【埋了埋了,c国男单还有希望吗?这批小选手没有一个能上台面的。】

    【冰面有问题吧,不敢相信这就是真实实力。说好的临江省梦之队呢?】

    【梦之队在去年全运会,被国宝任柯终结掉神话了。大家洗个澡,等着看任柯吧。】

    何蓓和郑适两位解说工作的非常艰难。他轮流们用十分努力和大赛经验不足,两种说辞挽尊。何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努力维持一个不太尴尬的气氛真是太难了。她简直想现场加入一个夸夸群,请人传输经验。

    倒数第一组选手登场。冰场旁的候赛区出现了并肩而立的两道修长身影。其他人都远远的隔开,却更显得那两人卓尔不群。

    “来了”何蓓关掉麦克清了清嗓子,狠狠地闭眼镇定了一秒钟。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6章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欢迎回到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我是解说何蓓。刚刚进行完男单自由滑最后一组的五名运动员的表演。目前最高分是京城队的任柯。他今天没有采用最高难度配置,只用了一个四周跳。但是分数依然遥遥领先, 短节目得分92.2分。

    下面上场的这位选手今年23岁,但在花样滑冰界算是一员老将。他获得了c国花样滑冰史上第一块大奖赛青年组金牌, 第一块世青赛金牌,第一块世锦赛奖牌。他是第一位花样滑冰世界冠军,连续保持长达两年半的世界第一排名,前后打破五次世界记录。

    他是c国选手, 傅笙。今天这场比赛是他在退役一年多后的第一次比赛, 期待他能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傅笙的短节目音乐选自著名电影《教父》原声。”

    傅笙的身影出现在冰场的入口处,大屏幕又一次出现了他英俊的面庞。任柯在他左边一小步, 替他抱着衣服和刚脱下来的冰刀套,戴教练在给他拿着保温杯。傅笙深吸一口气,他做好了迎接嘘声甚至是臭鸡蛋的准备。

    但是当他用力推开挡板像冰场滑行的时候, 整个冰场却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老冰迷匡枫坐在观众席最前排, 站起身来带着大家疯狂欢呼。能来全锦赛现场的,都是真正的资深冰迷。这群人,有谁不是因为傅笙入坑的呢?有谁没为傅笙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激动落泪呢。

    匡枫擦干眼泪看着冰场中心的人。两年之后, 他研究生毕业身体开始发福, 早不复大学时的单纯热烈。但是傅笙好似从未变过,他依旧脚踩黑鞋银刃,他还在冰场上长身玉立。

    傅笙仔细分辨了一下, 没有错, 不是嘘声骂声, 是他最熟悉的冰迷期待的声音。仿佛这缺失的两年时间不曾流逝, 一切还是当初的样子。

    傅笙把头发用发胶捋成束状, 在后脑低低地扎起。他额头丰满,眉眼布局偏低,天生的好鼻梁,更显得气质高华。傅笙伸张手指双手捂面,进入情绪。

    选曲前半段是经典的教父主题曲。静谧的的口风琴和忧郁的黑管依次响起,把全场都带到了危险迷人的西西里。傅笙膝盖一动,身体边滑了出去,一连串炫目的链接不要钱一样做出来。这就是顶级滑行者的骄傲,单凭滑行,他也可以抓住所有人的心。

    傅笙单脚在滑行中旋转,这是冰舞中的规定步伐捻转步。紧接着他右腿向前抬起,是3a!

    场边候场的其他选手惊呼一片。用步法进入3a也就算了,谁会想到有人用难到爆炸的捻转步进入顶级跳跃。捻转步里转了那么多圈,不觉得头晕吗?

    任柯勾唇一笑,都是前一阵傅哥练不了四周跳的副产物。捻转步进3a算什么,还有捻转步出3a呢。

    果然傅笙轻巧的落冰后,身形旋转,一串唯美流畅的捻转步流淌开来。

    能跳3a的男单选手大有人在,但是没有人能跳出傅笙的韵味。明明是身高腿长的身材,却能把3a跳的行云流水。这个冰坛时隔近两年,又迎来了人类最美丽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傅笙滑行时的右手五指凑紧,手臂微动,似乎要倾诉什么?

    “太用心了,《教父》电影家族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说话时丰富的手势是他们的经典特征。”台上的观众感叹到。

    旋转中傅笙随心所欲地根据乐曲的速率加速减速。甚至在这个直立旋转中他都没有收紧手臂,而是手心朝下做摊放装。这正是老教父进行谈判的经典动作。傅笙不是在表现这首乐曲,他表演的正是这部电影。

    音乐进入第二部 分《marcia religioso》。这首配乐出现在电影的高潮段落,是知名的二代教父马克的处刑曲。教父决定双手沾满鲜血保护家人,马克努力一生的洗白的计划全面落空。黑帮在教堂,信仰与杀戮共存。

    傅笙的表演完美的驾驭了宏大的美声和阴郁的背景。他面色冷肃,完全化身二代教父。

    任柯的眼睛一刻都不敢眨。相处一年半,按常理两个人熟到不能再熟。但是这一刻任柯确定了,每看过一次傅笙表演的节目,就像第一次那样爱上。

    任柯对于傅笙的节目,永远不会钝感,永远不会疲倦。

    傅笙点冰起跳3lz+3lo,这个跳跃由傅笙跳出了具有独特的韵律,中间的落地轻灵,诠释了连跳之美。傅笙轻轻擦了一下鼻子。

    “擦鼻子是电影中二代教父的习惯,二代教父的鼻子被打伤后就经常流鼻涕。表演太细节了,太用心了。”解说何蓓解释道。

    恢弘的美声腾空而起,管弦乐交织在冰场上空,末日一般的压迫感降临,圣洁辉煌下是阴影和黑帮颤抖。宿命的钟声敲响,最终审批来临。迷茫的信徒跪下,露出羔羊一样的脖颈。十字架高高地升起,先知的皮肤是大理石的银灰色。

    在全场被气势压到不敢喘气的步法中,教父重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