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対面那个总是脾气温和满面笑容,遇到投诉还给他送水果一看就很好対付的男生,此刻却表情冷硬,眼底森寒,看向他的那一眼如同他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丁燃轻轻抱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小猫,走到他的身前,没等他开口辩解,便见丁燃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你好,我要报警,”丁燃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地说,“佳音小区12栋7楼,有人虐杀动物。”

    “是的,我就在这里,请快一点过来。”

    丁燃将电话挂断,接着把手机递给了丁妈妈。

    “妈,你在这儿等警察过来吧,我,送他去医院。”

    “送谁去医院……”丁妈妈还没弄明白眼前的状况,她疑惑地看向深深埋在丁燃怀里的小猫,“这只猫?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丁燃咬了咬牙,微微抬手指了指邻居,声音几乎在发颤:“是他伤了我的猫,我先去医院,回来之后,我再跟他算账。”

    “是你自己没管教好你的宠物!我还没报警呢!这两个东西咬伤了我还流了血!也好!等警察来了会帮我评理的!”邻居手上的血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衣服上的血痕仍旧触目惊心,他从地上爬起来対着走到了楼道口的丁燃大喊。

    “你现在住着的不是自己的房子吧?”丁燃抬眼,冷漠地対他说,“所以不清楚小区哪些地方有监控摄像头,対么?”

    “一旦警察将楼道的摄像头调出来,自然就会清楚,你是怎么靠近我家,又是怎么伤害了我的猫和狗。”

    丁燃丢下这句话,一个字也不再多说,抱着乐鸣冲下了楼。

    乐鸣听见丁燃的哭声。

    丁燃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本就疼得不能动弹的身子,更是从每一寸皮肤里密密缝缝地翻着疼。

    他其实没有真正见过丁燃哭。

    哪怕丁燃再难过再委屈,也顶多只会让他见到自己红了的眼眶,但下一秒丁燃就会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这么倔强的自诩为坚强的一个人,此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他心里疼得如针扎一般。

    他很想抬起手轻轻抚摸丁燃的头发,告诉丁燃不要紧,他身上没多大的伤,很快就会好的,他也没什么事,意识清醒得很,不信,他可以睁开眼睛给他看看。

    但是,他努力了很久,眼睛仍旧没能够睁开来。

    他只在脑子里描绘出了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他欲抬起的手布满着显而易见的针孔,手指瘦削无力,比从前还要更苍白透明了几分。

    他感觉丁燃如果看到此情此景将会更加伤心,赶忙把手指往被子里放了放。

    他紧接着看到围绕在他的床前的几个人的面孔。

    其中一人低眉顺目,露出他并不熟悉的关切的神情,那是他名义上的“大哥”。

    他的视线再往旁边移,他看到自己的母亲由一人搀扶着声泪俱下,上前弯腰来抱他。

    他顿时就不安起来,他不知他母亲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该是怎样的感想。

    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他现在不正常,他变成了一只猫,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回得去。

    乐鸣发现画面一转,他的视角开始対准了床的方向。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是他活了二十二年的最熟悉不过的那个人。

    并不是猫的样子。

    他感同身受的疼是来源于他原本的身体,而他刚才看到的手掌和手指,也都拨开了迷雾,除了有些许病态,却都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我……回来了?

    他迟疑地问了一句。

    但他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回应正在他的床前泣不成声的母亲。

    同时丁燃的哭声也正在他的耳边,可他却辨认不清丁燃的方位。

    他感觉他耳边的两个时空仿佛交错着,却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他用力地睁了睁眼睛,想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丁燃的声音拉得近一点儿,却发现他脑海中的睡在床上的虚弱的自己影像越来越模糊。

    那间布置得干净清雅的房间也逐渐形容虚幻,就如同只是他的一个梦境。

    他很想拉住丁燃的手,趁现在他的意识还清醒,让自己真实的身体能够碰触到丁燃。

    用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声音,轻轻拥抱丁燃,好好安抚他。

    可他的意识进一步清晰,梦境里的人形的他就越涣散得厉害。

    最后就像被击碎的镜面一般,分崩离析散落一地。

    他最终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手去碰丁燃倚靠在他床边的黑色头顶,但他尝试这么做了,落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爪。

    第34章

    “他是不是醒了?”丁燃猛地抬起头。

    他不过是靠在床边闭了一下眼睛, 乐鸣摸他头发的那一下他感觉到了,但是等他睁开眼睛却仍旧错过了。

    乐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气息微弱得令他心悸。

    “别担心,已经做过检查, 没有伤到内脏, 也没有发现骨折,”梁东城站在床边安慰着丁燃, “再观察一段时间, 兴许到晚上就能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