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满肚子的气顿时撒了个干净,劈手夺过来,道:“吃饭吧!”

    “嗯!”

    赵来娣洗洗手,坐到了饭桌前头,赵建业给她递了个馒头,好几天了也没问问闺女是干啥活,就道:“干的啥活?不行还是回去念书吧,咋着也得弄个初中毕业。”

    还闻到了他闺女身上传来的烟味。

    杨芳张口打断,没好气地道:“念啥念?都退了就别念了,早挣点钱也好。”

    赵来娣笑地很乖巧:“我听娘的,多挣点钱好好孝顺爹娘。”

    赵建业忘了追问,脸上展露一个笑容:“好闺女!”

    杨芳却眼圈一红落下泪来,道:“你孝顺有啥用,你又不是儿子,要是小磊没丢该多好……”

    赵来娣捏筷子的手微微有些发白,嘴角刚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才要说话,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

    “谁呀?”杨芳吓一哆嗦,忙撩起褂子擦了下眼角,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名警察。

    杨芳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抓住了一名公安的袖子,连声问道:“同志,我儿子有下落了是吗?是不是找着我儿子了?”

    “赵来娣在家吗?”

    其中一名公安问道。

    屋里,赵来娣眼神没来由一慌,却还是一脸纳闷地站了起来,小声地道:“我就是,咋了?”

    杨芳也愣了:“同志,找我闺女干啥?”

    赵来娣的伪装,在看清楚其中一张脸时,猛地吸了口冷气,身子摇摇晃晃的瘫了下去,牙齿咯咯打起颤来……

    这不是、这不是下午在青沟公社那边,她用糖哄着个小男孩帮她带路,都走了一段,眼看要转弯了,从后头过来质问她的那个男的吗?

    这人当时一脸警惕的问她:“同志你是哪个村的?看着不像我们村人啊。”

    还问小男孩:“认不认识她啊?你娘呢?”

    赵来娣当时也一慌,下意识就认为这个男人是那个村子里的,匆忙辩解了两句就转身走了。

    原来不是村民……

    赵来娣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杨芳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愣愣地追着问。

    就听那两位公安跟她道:“你女儿赵来娣涉险拐卖妇女儿童……”

    杨芳跟赵建业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的,连公安后头说的啥都没听见,等他们回神的时候,赵来娣已经被戴上手铐准备往外走了。

    “不可能!”杨芳猛地尖叫一声扑过去,“不可能,我女儿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拐卖……”

    尖叫声被她自己掐断,她瞪着发红的眼睛看向赵来娣,颤抖着声音道:“你弟弟、你弟弟,是是是你……”

    眼前一黑,咕咚往地上摔去,正磕在后头的桌角上,没晕,疼得她嘶嘶的抽气。

    赵建业都懵了,杨芳倒地他都没反应来。

    公安不光带走了赵来娣,还把赵建业两口子带过去问话。

    赵建业怎么下的楼都不知道,等坐上警车了才反应过来,声音发飘地问:“同志,我儿子…是、是我闺女卖的?”

    人家不能张口就来,还没审呢。

    警车静悄悄的来,呼啸着离开。

    整片宿舍区都被惊动了。

    杨芳家的左邻右舍出来看,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被风一吹,不少人连着打寒颤。

    杨芳在派出所疯了似的想去打赵来娣,被公安拦下了,她撕心裂肺地质问,赵来娣一言不发,被警察带去审讯了。

    两口子回来的时候都快半夜了,上了楼之后才发现,家里的门被人用斧头劈开,屋里被砸了个稀巴烂。

    杨芳这才想起来,东边那栋楼的三楼上,人家的儿子也丢了。

    第二天,这边宿舍区里所有的家属都去了厂里,集体要求杨芳一家搬离宿舍区,还希望能开除赵建业。

    厂里领导直揪头发。

    赵建业家的日子咋过的这么复杂呢?

    可赵建业本人没犯错啊。

    领导犯了难。

    不处理吧,难平众怒,处理吧,瞧着赵建业短短几日就佝偻起来的背和憔悴的脸,又实在不忍心开这个口。

    赵建业耷拉着头站在那里,坐他对面的郝荣光嘬了好几遍牙花子,不知道咋说,最后先让他回去了,说再跟其他领导商量商量。

    领导也不敢贸然辞了这时候的赵建业,接连的打击已经把这个人的心气快打击没了,再让他丢了饭碗,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宿舍是得收回去,都不用撵他们,这两口子就已经没法住了,杨芳第二天就让人堵家里打了一顿。

    是另一家丢了儿子的人家,上门来连骂加打,把火发到了她身上,拽着杨芳的领子红着眼吼着让她还他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