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联袂

    对着傅燕云和傅西凉,李白蕖说的是家里最近不太平,总有人装神弄鬼的捣乱,但这装神弄鬼的到底是何人,却是始终找不出。先前他已经报过巡捕,可是家里一没死人二没失窃,追究起来几乎可以算作是没出事,所以巡捕来了两趟就不再来了。

    两个姓傅的都认为李家是有人在心怀叵测的做恶作剧,这自然算不得什么凶险的案子。故而这天早上,傅西凉起来之后,很坦然的便要往李家去。二霞问他:“李先生管不管午饭?中午是做好了等着你,还是我把饭给你送去?”

    傅西凉被她问得一怔:“他家不至于让我饿着吧?”

    “难讲,上次你去薛家,不就是中午特地跑回来吃的吗?”

    傅西凉略一沉吟:“算了吧,别等我,也不用给我送饭,如果李家不管饭,我就去下馆子。”

    二霞答应下来,正好院门外响了汽车喇叭,正是李家的汽车来接他了。

    他出门上车,一坐下来就后了悔——旁边是傅燕云。

    傅燕云向他慢慢的一点头,眼神和语气都像是在万牲园逗猴子:“早上好呀,弟弟。”

    傅西凉扭开脸,对着车窗低声答道:“我不是你弟弟。”

    傅燕云“嗤”的一笑,停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建邺和江宁是不是已经回上海去了?知不知道他们和京华最后是怎么分的钱?”

    “不知道。”

    “说是一人至少弄了十万?”

    傅西凉不回答。

    “弟弟,你看你,照说傅家财产的大头都应该归你才对,结果你有事不同我商量,遇事又不肯向我求援,最后落到了这样穷困潦倒的境地,真是令我叹息。”

    “你快要乐死了吧?”

    傅燕云很轻的笑了两小声:“倒也没有。”

    汽车在大街上飞驰,傅西凉沉默了良久,心里有个问题越膨越大,终于胀得他忍不住主动开了口:“你怎么想起做侦探了?”

    傅燕云扭头看他:“问我啊?”

    “废话!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不是问你难道是问狗?”

    前方汽车夫听傅西凉将自己开除人籍,暗暗翻了个白眼。而傅燕云答道:“我是想要借着这个职业的便利,调查一些事情——我自己的事情。”

    傅西凉终于找到了机会,转过脸来面对了他,要用最毒辣的语言刺伤对方的心灵:“调查你亲爹亲娘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被人乱刀砍死?”

    哪知傅燕云面不改色:“对啊,弟弟,你还是很了解我的嘛,不枉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白白的照顾你,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

    “去你娘的,你哪里照顾过我?”傅西凉继续说毒辣话:“再说那又有什么可调查的?死都死了,骨头都变成土了。”

    “唉,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查着试试。”他盯着傅西凉:“要不然我也没什么事做,你知道,咱们爸爸生前对我特别偏爱,提前派了一注财产给我。我若是计划得好,此生大概都是衣食无忧,如此每天饱食终日,不免精神空虚,想要找些事情做。不像弟弟你,手停口停,虽然辛苦一点,但是体会不到这一方面的痛苦,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安乐啊。哈哈。”

    汽车缓缓在李宅大门外停了。

    这两名侦探是李白蕖以私人身份请来的,所以如今站在门外迎客的人,也只有李白蕖一位,又有几个半大孩子,是李白蕖那些来看热闹的侄子侄女们。

    两名侦探先后下了汽车,一个高些,昂首挺胸,怒气勃勃;另一个矮些,面色和悦,只是额角红了一片。原来傅燕云平时没机会和傅西凉见面,已经连着一年多没有欺负过他,今天同车而来,一时间忍不住发作嘴瘾,最后招来了对方一记老拳,幸而他及时一躲,让那拳头擦着额头挥了过去。

    李白蕖没留意到傅燕云那一片红,忙忙的请二位侦探进了大门。李宅乃是一座极大的老宅,李氏在这宅子里已经繁衍了五代,房屋都已经显出了破败,铺地的青石板也多碎裂。

    向内走了两进院子,又拐了几个弯,李白蕖停在了两扇紧闭着的红门外,说道:“就是从这里开始闹起来的,起初是巡夜的男仆说夜里经过这里时,听见院子里有女人哭声,可是进去一瞧,却又没人。过了些天,又有了门窗开合的声响,像是被风吹的一样,可那些天夜里也没有风,纵然有风,这门窗都是紧闭着的,也不至于被风吹开了呀。到了这半个月,闹得越发凶了,竟然有人说自己在这里见了鬼,二位傅先生,你们想想,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了,还成什么体统?”

    傅燕云打量着那两扇红门,问道:“那鬼是什么样子的?”

    “说是一身白袍,满脸头发。”

    “是头发长到脸上去了,还是脸被头发遮住了?”

    “应该是后者,否则的话……”李白蕖想象了一下,当即大皱眉头。

    傅燕云又问:“那这鬼是只在夜里闹?还是不拘时候、随时会闹?”

    “夜里。”李白蕖立刻答道:“从来没有听说白天闹鬼的,不过……”他又有些犹疑:“自从这里变得不干净开始,白天也没人敢进来了。上次二房的老五不懂事,白天溜了进来,结果回去就上吐下泻,害了一场病。”

    “这一院房屋,先前是做什么用的?”

    李白蕖答道:“原来住着家里一位老姨奶奶,三年前死了。”

    “老姨奶奶是寿终正寝?”

    “算是,她有心疾,一夜睡下去后,梦里就过世了,虽然也是因病而亡,但一是有了些年纪,二是没有受什么痛苦。”

    “老姨奶奶之前呢?这里住没住过别人?”

    “老姨奶奶在这里住得最久,她活着的时候,这里也很太平。若是问她之前的人……”李白蕖想了想:“她之前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人。”

    傅燕云点了点头,然后问傅西凉:“你还有什么可问的吗?”

    傅西凉的头脑里空空荡荡,一个问题都没有,只对李白蕖说道:“我今夜就埋伏在这院子里,一旦见了鬼,就把他抓住。”

    傅燕云问道:“明晚如何?我想回去做些准备。”

    傅西凉不看他,对着虚空回答:“你干你的,我干我的,用不着和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