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气氛有些异样,先前为他干这个活儿的人,都是他的女朋友们。千娇百媚的女朋友们骤然变成了傅西凉,这让他生出一种错乱之感。手掌缓缓滑过傅西凉的腰,触感陌生,抬手再揽了傅西凉的肩膀,他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姿态来对待傅西凉。

    结果他这一揽打扰了傅西凉,傅西凉一边凝神观察着雪茄,一边一晃肩膀,低声说道:“别碰我。”

    随即竖起雪茄,他吹了吹雪茄头,吹出了一朵橙红色的火光。转身把雪茄送到了葛秀夫嘴边,他说:“你吸一下。”

    葛秀夫就着他的手,低头张开嘴咬住雪茄,轻轻吸了一下。

    他摇摇头,收回雪茄,继续凑到火苗上转着圈的烘烤,然后再次把它送到了葛秀夫面前:“再来一次。”

    葛秀夫便也再次低下头,把嘴唇凑到了他的手边。

    他盯着雪茄的火头,眼看火头这回随着葛秀夫的吸气而均匀亮起来了,这才甩手熄灭了火柴。

    把火柴梗扔进烟灰缸里,把雪茄剪收回盒子里,他自认为是大功告成。葛秀夫把雪茄递向了他:“尝一口?”

    “不要。”

    “这么大的人了,烟也不吸、酒也不喝,要当一辈子好宝贝儿?”

    他确实是不吸烟。傅家在不自觉间对他采取了禁欲式的教养法,怕他吸惯了香烟之后,会进一步的再吸点别的什么,毕竟鸦片烟馆满街都有,不如干脆断绝了他的念想,让他那张嘴除了吃喝和说话之外,再也不派别的用场。

    他不想做葛秀夫眼中的好宝贝儿,感觉做“好宝贝儿”有些丢脸,所以辩解道:“酒我会喝,你见过我喝啤酒。”

    葛秀夫连连点头:“是了,幸亏你多少还能喝点儿,否则我简直没法子招待你了。”

    “你不用招待我,只要能帮我想出办法就够了。”

    葛秀夫抬手叩了叩太阳穴:“办法已经在这里了。你不就是想找程绍钧吗?那在程家大门口是堵不到他的。他自己弄了个外宅,一个月也回不了几趟家。”

    “那——”

    “外宅的地址我有,一会儿给你写下来。明天你到那边去溜达溜达,应该会有收获。如果还是见不到这个姓程的,你再来找我。”

    傅西凉这些天几乎被这个问题活活折磨死,如今听了葛秀夫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他反问道:“这么简单?”

    “你以为能有多难?”葛秀夫向他吹了一口烟:“在我这里,很多问题都不成问题。你看我是不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傅西凉忍不住微笑了:“谢谢你,我真高兴。”

    葛秀夫张开双臂:“那抱一下。”

    “为什么?”

    “这么好的男朋友,难道不要抱一抱?”

    傅西凉想了想,然后向后一转,俯身搂住他用力抱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就在他要松开手直起身时,葛秀夫忽然抬胳膊勒住了他的后脖颈。

    微微扭过头,葛秀夫对着他的耳朵说道:“我还要你陪我喝一杯香槟,补我今晚的庆功宴。”察觉到了傅西凉要挣扎,他紧接着又道:“你不可以拒绝,不可以拒绝你的男朋友。我是这么的喜欢你,我对你是这么的好。”

    “那……”傅西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就喝一杯。”

    葛秀夫放下雪茄,出去一趟,拎回了两只冰桶。

    傅西凉站了起来:“我只喝一杯。”

    葛秀夫把冰桶往茶几上一放:“知道,剩下的全是我的。”然后他问傅西凉:“你吃没吃晚饭?没吃的话,我们现在去吃。”

    傅西凉这一天没正经吃什么,但是此刻也没有食欲。他打算陪葛秀夫喝完一杯香槟之后,就回家去吃二霞的晚饭。

    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移开了,他预备回家之后先去沐浴更衣,然后轻轻松松的坐下,吃上很多很多,把这三天的亏空全补回来。

    所以,他告诉葛秀夫:“我不饿。”

    一名仆人这时端着托盘进了来,往茶几上摆了两盘切好的水果,放了两只亮闪闪的高脚香槟杯,然后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葛秀夫从一只冰桶里拿起了一瓶香槟,轻轻摇晃着,抬头望向了傅西凉:“今天一定要喷你一次!”

    他这句话说得低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一粒子弹激射而出。傅西凉很不理解他这是哪一路的执念,单是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葛秀夫见了他的举动,当即又道:“难道在你心里,我的快乐还不值一件衣服?”

    傅西凉闭口不答,因为在他心里,葛秀夫的快乐,和这件衬衫的价值还真是差不多。不过葛秀夫刚刚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而他无以为报,所以应当慷慨。

    想通了这个理、算好了这个账,他便把心一横,告诉葛秀夫:“来吧。”

    然而葛秀夫并没有急着“来”,而是稳稳当当的坐下去,开始慢条斯理的去除瓶口的包装。

    傅西凉也在他跟前坐下了,低头旁观了一会儿。眼看着瓶口的软木塞已经露了出来,他微微的有些紧张。而葛秀夫这时停了动作,向他抬起了头:“不许躲。”

    傅西凉点点头:“好。”

    葛秀夫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道:“眼镜摘掉吧,也可以闭上眼睛。”

    傅西凉做了深呼吸,端端正正的坐好了,然后摘下眼镜、闭了眼睛。

    葛秀夫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手指转动着瓶口木塞,他这回的动作温柔了些,拔下瓶塞时,只发出了轻轻的一声“砰”,酒液泡沫也并没有漾出来。

    然而用拇指堵住瓶口用力晃了几晃,他随即调转瓶口,对着傅西凉开了火。

    冰冷的香槟酒瞬间喷上了傅西凉的额头,他惊得向后一躲。葛秀夫当即上前一步,让酒液扫射过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他惊得急了,抬手去挡,挡不住,转而想要堵住瓶口,可是胡乱的向前一推,他只让酒瓶瓶底抵住了葛秀夫的腹部。

    香槟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睁眼闭眼全是模糊,甚至还感觉到了刺痛。抬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袖子是湿的;领口胸襟一片冷飕飕,也是湿的。

    他是如此的惊恐,如此的不适,以至于他急了眼,起身向前就是一搡。然后捂着脸弯下腰,因为依旧是睁不开眼睛,所以他竟是慌得呻吟了几声。

    葛秀夫被他搡得踉跄后退了一步,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望着他愣了一秒钟,他随即放下酒瓶,转身跑出去拿回了一条湿毛巾,手托毛巾凑到傅西凉跟前,他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没有关系的,擦干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