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他们俩

    傅燕云给丁雨虹放了一天假,自己也在家里补了一天的觉。他睡,傅西凉蜷缩在他身旁,也睡。

    睡过了一天又一夜之后,他不能睡了,起早要往侦探所去,还得再探探周老太太那边的情形。悄悄的下床走去洗漱,他不想惊醒傅西凉,然而洗漱完毕走回卧室时,他发现傅西凉还是醒了。

    傅西凉睡得满床打滚,如今是横趴在了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了额头、眉眼和半截鼻梁。微微偏着点儿脸,他的黑眼珠朝着傅燕云的方向往上看,仿佛是有些什么用意,又仿佛只是茫然迷离。总而言之,眉眼之间是个魅惑的形势。

    傅燕云看着他,简直是拿他没办法。他确定傅西凉绝对是睡昏了头,现在还没有醒透,然而他似乎是有一些天生的姿态,让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依然可以小露“余威”。

    似乎两年前他还没有这样,两年前的他还像个成长太快的大毛孩子,这两年是他成熟起来的两年,傅燕云错过了。

    这时,傅西凉又清醒了一些。仰面朝天的翻过身去,他毫无保留的晾在了傅燕云眼前。

    傅燕云移开目光,将一条短裤放到了他手边:“白天总得穿一件了吧?”

    他慢吞吞的抬手拿起真丝短裤看了看,然后又放了下:“不穿这个,这个像是透明的一样。”

    “你不是怕热?”

    “那也不要它,万一被老妈子看见了,那多丢脸。”

    “我嘱咐过她,她白天不会上楼。”

    傅西凉依旧是摇头——横竖都是要屁股出汗,那为什么不穿一条真正的短裤呢?

    傅燕云不管他,从橱柜里翻出一盒未开封的新发蜡,转身回了浴室梳头。及至梳好了,他回到卧室,坐在床边,低头一粒一粒的系那衬衫纽扣。身后的傅西凉又已经换了方位和姿势,他把一只赤脚蹬上了傅燕云的后背,然后是另一只。大脚丫子,一步就把那面后背走到了头,于是只好后退重走。

    傅燕云被他蹬得前后摇晃,忽然侧过脸说道:“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就爱这么干?我早上起早上学,坐在床边穿校服,你就在我身后这样走路。”

    “记得。”

    “哦,还记得?我还当你只记得我的坏处。”

    “好处坏处全记得。”

    “那后来怎么还不理我?”

    “因为你的坏处太多了。”

    “那现在呢?现在好不好?”

    “现在很好。”

    “很好?”

    “很好。”

    傅燕云系好最后一粒纽扣,站起身来整理袖口,往床上看了一眼,然后似笑非笑的扭开脸,还是有些看不惯。

    对着镜子穿戴完了,他对着傅西凉说道:“我走了,你好好的待在家里。饿了下楼去吃饭,闷了可以玩点什么,但是不许出门,记住了没有?”

    傅西凉还是有点犯困,闭了眼睛连连点头。

    傅燕云向窗外望了望,见丁雨虹已经把汽车停在了自家门口,这才下了楼去。

    在侦探所坐了一个上午,他下午又去周老太太那边看了看,发现那边还在等着裱糊匠,照说糊些纸人纸马用不了多久,可周老太太忽然发现现在这个年头儿的裱糊匠,除了纸人纸马之外,还会糊纸汽车、纸洋楼、纸洋式家具、乃至于纸的电话机和留声机,于是她临时给裱糊匠加了活儿,要再给负心汉糊一个现代化的家。阴间的负心汉贪图她那个家舒服,兴许就不会再往别处跑了。

    傅燕云见了周老太太这个劲头,确定她是真不会再刨坟了,便撤退回了家。

    进了家门之后,他直接上了楼,在自己那间卧室里找到了傅西凉。

    上楼的时候,他已经让双眼做好了准备,准备去直面弟弟那高大惊人的裸体,哪知道停在卧室门口向内一望,他就见傅西凉穿着汗衫和长裤,正跪在床边摆拼图。

    傅西凉没想到傅燕云会回来得这么早,抬头对着门口唤了一声“燕云”,他又对着燕云笑了一下。

    他向来不大有表情,傅燕云见了他的笑容,心中立刻有了感触。走到傅西凉身旁,他看了看床上的拼图:“白天出门了?”

    “没有。”

    “那怎么穿得这么整齐?”

    “下楼吃了一次饭。”他捏着一片拼图停下来,向他仰起脸做解释:“老妈子是女的,我得讲绅士风度。”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拼他的拼图。

    傅燕云脱掉西装上衣,挽起衬衫袖口,在他身旁席地而坐。向后仰过去背靠了墙壁,他扭头望向傅西凉的后背,望了一会儿,他抬起手,顺着对方的脊梁骨缓缓往下划,划到后腰就停了,从上往下重新再划。

    傅西凉一丝不挂的时候,他觉得他那样子“触目惊心”,不可直视,想方设法的劝他穿上点儿,如今傅西凉穿得严密了,他却又手痒起来。

    这时,傅西凉忽然向后一坐,和他肩并了肩:“我刚才想起了二霞。”

    “想她什么?”

    “想她现在正在干什么。”

    “别想了,这几天就算是给她放个假。”

    “嗯。”

    “还想没想点别的?”

    傅西凉扭头看他:“想什么?”

    “想没想你那位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