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气得和我绝交?”

    傅燕云也不想对他话里藏刀,但有时候又真的是情不自禁:“怎么?你和他入洞房还入出感情来了?”

    “入洞房?”他喃喃的出声,像是在说梦话:“错了。男的和女的结了婚,才能入洞房。我和他都是男的,我们不能入洞房,没有这种说法。”

    “要是有这种说法,你是不是就会和他入一入了?”

    傅西凉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思考。片刻之后,他翻了个身,背对了傅燕云:“我应该是和你入。”

    “为什么是和我?”

    “没有别的人了啊。况且老王和张妈也都这么说。”

    老王是当初傅家的门房,张妈是傅西凉的奶妈子,伺候傅西凉一直伺候到他十六岁,才离开傅家告老还乡。傅燕云听得来了兴致:“他们是怎么说的?”

    “说你要是个姑娘,爸爸就会让我和你结婚,可惜你不是。”

    傅燕云忽然问道:“如果我是个姑娘,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也可以。”

    “看来你还不大满意?”

    “你总是管我,还总是训我,要是和你结了婚,就要永远受你的气。但是你对我也有好的时候——随便吧,我不知道,我听你的。”

    说完这话,他又换了几个姿势,终于得以独占了这张床,他现在简直是舒服得要命。连翻带滚的,撕撕扯扯的,他将身下那条床单拽起来扔到了地上,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发现气味不对,多了一丝香槟的酸甜气,连忙又嗅了嗅枕旁的旧床单——没错,当真是串了味了。

    但是无妨,他有办法。睡眼朦胧的转向床外,他说:“燕云。”

    傅燕云起身坐到了床边,伸手给他理了理衬衫下摆:“什么事?”

    “你脱了衣服上来,陪我再睡一会儿。”

    “滚你的蛋!”

    “快点儿,我好困。”

    “困你就睡!你还想上半夜——”

    傅燕云想说的是“你还想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一个?”,但是话到嘴边,硬憋了住,一是这话确实不雅,二是生怕自己启发了他。

    而傅西凉听他语气如此之凶,便也不肯再求他,自顾自的翻身给了他一个后背,自己睡了。

    第七十三章 :岂能罢休?

    葛秀夫独自坐在阴森森的办公室里,胳膊肘架在椅子扶手上,他双手十指交叉,上身微微前倾,盯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陷入了一场荒诞的滑稽戏里去。他花了大量的感情和心思给一个傻小子——没有错,说他傻不算冤枉他——然后在完全清白无辜的情形下,被傅燕云羞辱了一顿。

    他当时甚至无法辩解。怎么辩解?告诉傅燕云我确实是没有睡了你弟弟或者被你弟弟睡了?

    “睡”这个事,对他来讲是个太容易解决的问题——太容易了,太唾手可得了,太随心所欲了,以至于在他这里,“睡”和排泄成了同一类的行为,平常,痛快,不可或缺,但也肮脏。

    用这么个字眼去概括他和傅西凉的关系,他感觉自己和傅西凉全受了玷污,他是非常的愤怒。

    愤怒,却又只能是憋气窝火,傅燕云不是草芥蝼蚁,他没法子无声无息的让他消失。若是公然的开战,可原因又是什么?因为他搂着人家弟弟睡觉、被人家在凌晨时分揪起来损了一顿?

    这原因他说不出口——不是占不占理的问题,纯粹就是说不出口。他要是因为这事去追杀傅燕云,全社会的人都要一起捂了嘴笑他。

    傅西凉若是个女性的美人,或是男性的名伶,这话还好说一点,至少听着还算合乎情理,为了争夺美女或者名伶和人大打出手,可以算是他冲冠一怒为红颜。但傅西凉那个体格,那个形象……

    他感觉一般的人——无论男女——只要和傅西凉腻歪在一起,看着都有点像是在偷汉子。自己真要是为了傅西凉开战,那么旁观者嘴上不说,心里也想不出好的来。

    不打,憋气窝火;打,又怕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要不然就硬气一点,不要傅西凉了,免得傅燕云总要像只毒蚊子一样,伸着长吻过来刺自己一下。

    可是……

    他向前挪了挪椅子,把一只胳膊肘架上写字台,顺势以手托腮,歪头望向了斜前方那座大地球仪。

    伸出另一只手,他缓缓转动了地球仪下方的摇柄,让这颗星球闪闪烁烁的亮了起来。

    没想到那傻小子还说中了,自己竟是当真在这黯淡屋子里看起了发光的它。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他回忆起了那一段光滑、紧绷、温暖的小枕头。

    眼睛盯着地球仪,他心里想:“打不成,还可以谈嘛。”

    傅燕云走到院子里,看见二霞正在收拾院子。院子里放着两张躺椅,被二霞靠边摆了,躺椅旁的地上还扔着两只酒瓶子,一只空瓶子是倒着的,另一只还立着,几乎就是全满,但是一夜没盖瓶盖。二霞见傅燕云出来了,便问道:“燕云先生,这酒放了一夜,是不是不能要了?”

    傅燕云弯腰拿起那瓶香槟,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把它递给二霞:“是,不能要了。”

    二霞倒了那酒,继续扫院子。傅燕云回头看了纱窗一眼,向旁走开了些,叫来二霞盘问了一番,盘问到了最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惊人的情报,他发现葛秀夫昨夜竟然真就只是来看星星的。

    可这就更透着奇怪了。

    二霞说道:“燕云先生,早饭就在这儿吃吧。”

    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