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凉摇了摇头:“不必。”

    陆蕴人又问:“那么,要不要签一份合同?或者立个字据?”

    傅西凉思索了一瞬,再次摇了头:“算了,那种字据我不会写。”随即他抬头看陆蕴人:“你应该不会骗我吧?”

    陆蕴人被他问得一愣:“那自然是不会。”

    “不会就好,我相信你。”

    陆蕴人听了这话,倒是来了一点兴趣:“您为什么会相信我呢?”

    “因为你是聂小姐的表姐。”

    聂心潭认识了他这么久,在他那里连点好脸色都没得着过,如今忽然得了这么一句话,乐得她心花怒放,一时失控,笑出了“叽”的一声。

    傅西凉又道:“明天上午十点钟,你出门走走。我到时候会远远的跟着你。如果你身后真有坏人的话,我就会发现。”

    陆蕴人点点头:“好,明天上午十点钟,我记住了。那么接下来就辛苦傅侦探了。”

    傅西凉扭头望望窗外,外头是个大太阳天,明天如果不下雨的话,想必也是这样的热,这样的天气出门,自然是受罪的,但是没办法,不受罪就得受气,虽然燕云最近已经洗心革面,不再给他气受了。

    看过了天气,回过头再去看人,面前的两个人一起叼着麦管,正在吸橘子水,这当然也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他抬手叫来招待,打算结账走人。结账的时候,他又想起了绅士风度,所以顺便付了那两杯橘子水的钱,然后对着面前二人说道:“我要走了。”又额外对陆蕴人一点头:“明天见。”

    聂心潭也站了起来:“不再坐会儿吗?”

    他答:“不。”

    然后他直直的走了出去——出了门之后他停下脚步,转身推门又回了来,问陆蕴人:“请问府上的地址是哪里?”

    陆蕴人说了自家的住处,同时心中暗暗庆幸,因为看这侦探有点着三不着两的,也不知道他是傻头傻脑还是心不在焉,好在自己还一个大子儿都没给他。

    她是不会为了男子的姿色去花钱的。在白家做了几年的媳妇,她别的收获没有,见识可是没少涨。白家的姨太太们常有不老实的,贴钱养汉的也颇有人在,据她观察,即便是在出卖色相这个行当上,男子也比女子要价高、下手狠。而自己的钱是花一个少一个,可不能耗费在这上头。为了防止自己意志不坚,她干脆将欲念从源头掐断,完全不想那个“男”字。

    横竖是从结了婚就开始守活寡,她也习惯了。

    傅西凉记下了陆宅的地址,然后离开咖啡馆,打算回家去。明天就又要开工了,趁着今天无事,应该养精蓄锐,好好休息。

    但是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对二霞的承诺,便临时拐了弯,直奔了露西亚。

    露西亚一天烤两回面包,中午一次,傍晚一次,他正赶上了中午这一炉。平时烤这面包的人,乃是露西亚的老板兼厨子,老板有个十五岁的儿子,负责在厨房打下手兼学艺,终日的和他父亲怄气。今日这炉面包是儿子的手笔,为了显示自己与父不同,该儿子将那面包从小枕头做成了中枕头,还往面团里放了许多的葡萄干。最终面包出炉,尺寸惊人,老板见了都说不出话来——因为做的都是周围老主顾的生意,所以又不便随意的涨价。

    于是傅西凉中午到家之时,怀中便是抱了一只半人来高的大面包。

    二霞站在院子里,午饭打算做打卤凉面,大热的天,似乎只有吃些过了水的凉面条最痛快。如今卤子已经做好了,面条也摆在案板上,就等着他回来了再下锅。傅燕云也来了,并且答应了二霞的邀请,同意留下来吃她一碗面条。

    两人站在院内树荫下,一边闲谈,一边等着傅西凉,好容易把傅西凉等回来了,又一起被他怀中的大面包吓了一跳。傅西凉从面包后头歪着脑袋,辨清道路后走向了二霞:“给你面包。”

    二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哟,还有这么大的面包?”面包的香甜热气直冲向她,她又是想笑,又是不好意思:“可真是开了眼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傅西凉答道:“我也没见过。”

    二霞抱着大面包,欢喜之余,也有不安,因为燕云先生正在一旁看着呢。燕云先生现在对傅西凉也算是相当不赖了,可傅西凉连颗糖豆都没给他买过。

    傅燕云看着那巨大的面包,也有同感,但是不肯细想,只上下打量了傅西凉:“大热天的不在家待着,又跑到哪里去了?听说你吃完早饭就走了。”

    “我去配了一副新眼镜。”

    傅燕云依着往昔的习惯,说道:“票子给我看看。”

    傅西凉不假思索的掏出皮夹子,取出了那张小票递给傅燕云。傅燕云低头一看价格,便问:“买的什么牌子?怎么这么贵?”

    “德国蔡司。”

    “那也用不了这个价儿,他们是不是没给你打折?”

    “店员说如果用了优惠券,就不能打折。”

    “听他们胡扯。”傅燕云把票子还给了他:“下回我带你去,少说能再打个九折。”

    傅西凉放好票子,低声嘀咕:“那也便宜不了多少。”

    “不是为了省那点钱,为的是不当冤大头。”说完这话,他一边带着傅西凉往客厅里走,一边问道:“明天我要去趟北京,想不想和我一起出门玩玩去?顺便去西山住几天,避避暑。”

    “我不去。”

    傅燕云立刻望向了他:“为什么不去?”

    “我明天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赚钱的事。”

    傅燕云进了那间充当客厅的屋子,拖来一把椅子坐下了,抬头看他:“你要干什么去赚钱?”

    傅西凉理直气壮的回答:“做侦探呀!”

    “做——”

    傅燕云管着自己的嘴,压着性子又问:“那这回你要办什么案子呢?”

    傅西凉在他对面坐下来,倒是有一说一:“聂小姐的表姐说有人要杀她,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要杀她。”

    说到这里,他看着傅燕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