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虽是黑暗的,但他背后卧室里开了一盏小壁灯。灰眼睛四仰八叉的躺在大床上,直勾勾的向上望着天花板。

    葛秀夫打量着傅燕云,就见他那睡衣没系纽扣,露出了中间一线平坦匀称的胸膛。

    他抬起右手,用酒瓶瓶口一挑对方的衣襟。

    傅燕云抬手一挡:“不用检查,已经好了。”

    “也就是说……”他沉吟着问:“我刚才没看错?”随即又用酒瓶子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那俩……”

    “没了,闭嘴。”

    葛秀夫的目光往下走:“那俩是没了,可是这一位——”

    傅燕云随着他的目光低了头,随即会意,登时一皱眉毛:“这一位没有变,一直都是老样子!”

    “噢……”

    “你噢什么噢!论起来罪魁祸首就是你!要不是你夜里在火车上胡说八道,西凉也不会异想天开,更不会有今夜这些破事!我——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自己——我吓得头都要炸了!”

    他恶狠狠的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我变成了怪物!”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说得轻巧,你要不要亲自尝尝?”

    “那俩都变没了,我上哪儿尝去?”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不是你让我尝尝吗?”

    “我是让你尝尝变成怪物的滋味,你想尝什么?”

    葛秀夫看着傅燕云,看着看着,忽然“嗤——”的一声笑了,越笑越是激烈,笑得转身背靠了墙壁,笑得整个人背靠着墙壁往下蹲,整条走廊里全是他嗤嗤嗤的笑声。

    傅燕云垂眼看着他,一边看,一边抬手将睡衣纽扣尽数系了上。

    然后弯腰伸手抓住葛秀夫的领口,他把对方拎了起来。

    葛秀夫笑得腿软,在他手中直晃,他用力的把葛秀夫往上擎,又用双手扶了他的双臂:“站好,听话,站好。”

    然后对着葛秀夫那张嬉皮笑脸,他一拳挥了过去。

    葛秀夫连人带酒瓶一起跌在了地上,他摔到左肩,疼得叫了一声,酒瓶也在地板上摔出了一声闷响。

    这两声让傅燕云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转身推门走进卧室,他一边走,一边让攥拳的右手垂下去,张开五指活动了一下。

    这只手今夜挺辛苦,捶完了这个揍那个,关节都泛了红。

    葛秀夫躺在地上,还是笑,直等到笑够了,才在黑暗中爬了起来。抬手在鼻子下面一抹,他蹭下了一点鼻血。用袖子又擦了擦鼻子,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酒瓶,酒瓶里还留着一点点白兰地,他仰起头,把那最后一点点控进了嘴里。

    意犹未尽的吧嗒吧嗒嘴,他回头望向了那间卧室紧闭着的房门。

    没想到那个灰眼睛还会这一手,他一直以为那家伙就只会无差别的攻击人类。

    这启发了他,他心里像汽水冒泡似的,咕嘟嘟又冒出了新主意。

    第九章 :同去同去

    翌日清晨,葛秀夫下了楼,在餐厅里看见了傅燕云。

    餐桌上摆着面包、牛奶和一玻璃罐草莓酱,是强买回来的简易早餐。傅燕云已经吃了半片面包,手边还剩着半杯牛奶。单手拿着一份报纸,他本是正在看新闻,听见葛秀夫走进来了,他纹丝未动,只朝着门口扫了一眼。

    葛秀夫仔细的盯了他一会儿,末了问道:“真没事了?”

    “不许再提。”

    随即又向前扫了一眼,他冷着脸说:“笑也不许。”

    葛秀夫含笑回头,向上望了望:“西凉没给你个解释?”

    “他没回来,灰眼睛也睡了。两个全躲起来了。”

    葛秀夫转身想走,但迈出一步之后又退了回来:“你也应该原谅西凉,那么大的一个小伙子,硬是不给人家讨老婆,他能不病急乱投医嘛。”

    “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你到底要在我家里躲到什么时候?”

    “快了。”葛秀夫答道:“不会扰你太久。”

    说完他转身要走,结果迈出一步之后,又退了回来:“我说,你这么急着撵我,是不是想等我走了之后,你们三个好关起门来玩一场大的?”

    傅燕云霍然而起,捂着嘴就跑了出去。葛秀夫被他撞得向旁一晃,就见他一头冲进了盥洗室。盥洗室的房门一关,门后传出了作呕之声。

    葛秀夫连忙转身上了楼,怕傅燕云清空了肠胃之后,会出来找自己算账。

    葛秀夫上楼之后,见傅燕云那间卧室虚掩着门,房内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推门走了进去。

    他进门时,坐在床边的大个子转过脸来,向他睁开了一双灰眼睛。他定睛一看,就见灰眼睛的整张脸都有些肿,一侧面颊上还印着红中带紫的四道指痕,可见傅燕云昨夜当真是吓得不轻,下手都没了轻重。

    二人对视了一瞬,灰眼睛随即扭开脸:“人类这种东西还是毁灭掉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