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阴风阵阵时,两人穿着羽绒服扛着北方的冷意站在荒废的宿舍楼下,一人脸上无所畏惧,一人满脸匪夷所思。荣嵊以为姜凉带他去一些生机勃勃的地方,却没想到是会鬼哭狼嚎的地方。

    饶是苏子儒当年喜欢鬼屋,也没有带他半夜来过这些地方,毕竟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又有谁会愿意坠落红尘之间与常人无异。

    但是他荣嵊再不高兴,如今为了诓骗姜凉也是无所不及。良好的表演素质让他得以快速整理了情绪。

    姜凉没有注意荣嵊脸上多变的情绪,他只身一人借着学校篮球场上的日照灯穿过干枯的杂草丛来到黑漆漆的宿舍楼前。一阵风吹过,门口的铁门还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重声。

    “快过来。”姜凉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生怕荣嵊看不清路,打开手机手电筒,举得特别高,尽力让荣嵊看到他刚刚开辟出来的路径。他呼出一口热气,在冬天中始终为自己喜欢的人举着一盏不太明亮的灯。

    荣嵊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姜凉的身边,他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在看到姜凉敞开的羽绒服后,弯腰给姜凉挂好锁扣抬手把拉链一步到位,使其密不透风一般裹着姜凉。

    “谢谢。”姜凉有些高兴惦着脚前后晃动着身体,手电筒的光在黑夜中平添一丝光亮。

    “没事。”荣嵊抬手捂着姜凉的耳朵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抓鬼?”

    “不是。”姜凉摇着头,抬手指着天空笑眯眯道:“我带你来抓星星。”

    第62章 一睹人间盛世颜

    “抓星星?”荣嵊听着姜凉有些孩子气的语气,忍不住大笑道:“这怎么抓?”

    姜凉面对荣嵊的嗤笑只是无奈耸肩,转身进了布满灰尘又破旧不堪的宿舍楼,又叫荣嵊跟上。

    荣嵊刚笑完看到姜凉在前面等他,便带着好奇心跟在姜凉的身后一次性爬到了宿舍顶层的楼道。他倒是想看看姜凉给他准备了什么。

    一路上荣嵊和姜凉都隔着两米的距离,这距离不远不近,是疏离却又带着关联。

    荣嵊本来是要拿出手机用手电筒功能照亮楼梯的,可他从一楼到现在的五楼,自己落下脚步的地方都是光亮,相比而言,姜凉的前方却是昏暗不明。

    荣嵊看着姜凉一只手拿着手机向他这边打着光,另一只手拉扯着楼道旁布满红色铁锈的爬梯,最上面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身宽的天窗。

    “很稳固,我先上去了,你等我上去再爬。”姜凉说完就把手机叼在嘴里,先一步上了爬梯,很快就到了楼顶。

    姜凉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又单膝跪地探出身子,伸出手用手机照亮爬梯,向荣嵊说道:“爬吧,我给你打光。”大概是楼顶太冷了,荣嵊能听出姜凉声音中的颤抖。

    他便也没敢再多停留,忍耐着内心的不舒服爬上了楼顶。荣嵊刚刚从天窗里探出上半身就看到了姜凉向他递出的右手。

    “手给我。”姜凉看着荣嵊握住他的手,用力把人拉扯起来。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向楼顶的四周,一片狼藉,什么东西都有,塑料盆、拖把、天线、热水壶。荣嵊走过去弯腰认真辨识着每一样东西与姜凉交谈道:“你们这里东西真多。”

    “我们也不知道宿管阿姨怎么总把东西往楼顶扔。”姜凉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两小瓶温热的烧酒递给荣嵊一瓶之后,就转身去了另一边,荣嵊看了一眼手中的烧酒轻笑着也跟着姜凉往那边走。

    姜凉站在边缘处,拆开烧酒瓶的盖子先仰头喝了一口,水蜜桃味在喉间流转,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身旁的荣嵊注意看夜空。

    两人一人一瓶烧酒,对月空饮一会,荣嵊先熬不住了道:“我们就只是看月亮?”

    “不是,今天有流星雨,马上就能看到了。”姜凉再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北京时间,心想快了。

    过了一会,两人都已经把烧酒喝的快见底了,却不见流星,但好在他们俩的酒量都还可以,还时不时搭着话打破尴尬。

    他们像多年好友一般,谈天论地、开怀畅饮。

    姜凉喝完整瓶烧酒,随即侧脸看向荣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带着一点微醺的意味。

    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就在身旁姜凉就已经无比满足了,去他妈的流星雨也无所谓了。

    荣嵊趴在楼顶边的护栏上,手里拿着烧酒瓶迎着姜凉的目光款款而笑,头发随着冬风而凌乱却又撩拨着姜凉。

    这人,说是天上月怕也不足为过了。

    姜凉单手提着已经空了的烧酒瓶,一只手伸出拉扯着荣嵊的衣服前襟,向前迈了一步,踮着脚在荣嵊的发凉的嘴唇上落下一吻。不远处灯火阑珊、大厦通明、烟火人间。

    荣嵊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天空中不断有流星划过,它们从同一方向辐射过来,光的弧线划过黑寂寒冷的夜空。

    也许是风中带着酒,在姜凉离开荣嵊的嘴唇而惊叹景象的绚丽时,他突然被荣嵊压着身子接吻。

    所以是醉了吧。

    荣嵊想起一句诗: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

    水蜜桃味与柑橘味碰撞又融合,这场冲动的吻从姜凉主动开始,到姜凉求饶结束。酒精总是让人忘乎所以以及迸发感情。

    舌尖发麻、全身软力。

    姜凉被荣嵊抱在怀里,裹在羽绒服里,“没有许愿。”姜凉偏头看向夜空,又依赖性的缩在荣嵊胸口处,听着扑腾扑腾的心跳。

    流星雨时许愿好像也是灵的,他想。

    “你要许什么愿望,我帮你满足好不好。”荣嵊嘴唇贴着姜凉的耳廓,忍不住咬了一口。他今天是真的高兴,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流星,也是第一次落入红尘染了世俗气。

    姜凉轻嘶一声,抬手揉着耳朵道:“不好,说出来就不灵了。”说完他轻笑着观赏着这场自然景观的末尾秀。

    他许愿:荣嵊与母亲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荣嵊轻拍着姜凉的后背,默不出声。

    星空、自然、美景、气氛、暧昧。

    就像是一条红线默默把一切串联起来,完美却又合适。

    过了良久,姜凉听到荣嵊语调平缓道:“姜凉,你喜欢我吗?别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