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并不能很快的理解什么是爱,所以一直在磕磕绊绊。现在我能理解了,你能不能…”荣嵊双手握着姜凉被子下的手,深呼吸吐出一口气道:“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荣嵊。”姜凉试图抽出被握着的手,可是手被抓的太死,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荣嵊不断落泪,嘴里嚷着别离开他。

    很奇怪。

    按理说,他终于等到了荣嵊的爱,应该多放几门礼炮,应该高兴着欢呼。可他还是惴惴不安。

    苏子儒这根刺扎在他心里太久,就像是被钉子与木桩。钉子拔出去了,可那个洞还留在那里,不断往姜凉的心中吹着冷风。

    “我不相信。”姜凉道。

    他忽视着荣嵊眼里的惊讶、悲伤、不解、愤怒。

    他不相信。

    也许这又是荣嵊想出来的什么新的玩弄他的电子,也许是想继续诱哄着他。

    没有法律规定,一个人捧出真心时,另一个人务必要接住。

    那颗心你是想摔得稀巴烂,还是想当作珍宝爱护都是自己的选择。

    姜凉选择了不伸手、不接它、不应答。

    “也是,我做了那么多混账事,你不信是合乎常理的。我没有理由去谴责你。”

    被子被荣嵊掀开。这人熟视无睹踢了拖鞋,钻进姜凉的被窝,从身后搂着姜凉。

    他的心中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姜凉看着荣嵊熟练的上床动作,就知道这人平时趁着他吃药后的药效没少爬他的床,只是他到底没说什么。

    今天和荣嵊简单的交流,已经让他心中思绪万千却又格外混乱。

    等他闭起眼睛陷入梦乡时,他在梦里看到了年少时的荣嵊。

    黑白色的校服却因为染了血迹呈现着黑红两种颜色。

    混乱的十字路口处,荣嵊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号啕大哭。他拜托着旁观的路人打电话救救怀里的人,又埋下头,和那人脸颊贴着脸颊,祈求不要离开他。

    姜凉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他走进事故现场,距离两人不远处是因为碰撞停下来的轿车。

    荣嵊怀里抱着的那个人容貌和他有些相似—那是苏子儒。

    他的双腿就像灌了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120急救人员穿梭过他的身体,推着担架车跑向不远处的伤者。

    十八岁的少年荣嵊一边死死握着苏子儒的手,一边喃喃自语。

    姜凉走进了些,他听到荣嵊说“该死的是我,你冲出来做什么”“你要活着,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少年说了很多,像是在与死神拉扯着那个年轻男孩的生命。

    等担架车路过姜凉面前时,他只觉得自己手腕被扯了一下,顺势望去—沉睡中的苏子儒睁着眼睛看着他,嘴里一张一合。

    早晨八点,姜凉从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侧,早就没了荣嵊的身影。等他伸手捞进被窝感受着那块的温度。已经很凉了,凉透了。

    姜凉单手抬起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按着,胸口出止不住的大喘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荣嵊与苏子儒的车祸现场,现在怎么会梦到。

    而且还有最后那双睁开的桃花眼与一张一合的嘴唇。苏子儒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被循环播放在姜凉的脑子里,让他有些急躁。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梦到苏子儒。

    姜凉大致想起最近的日子,他记得苏子儒的忌日就在最近几天。

    待在这里太久,久到忘了日子,最后还是换来了周姨,姜凉这才知道原来今天已经是二月十九日了。

    苏子儒的忌日当天。

    他看着自己的身侧空出的位置,嗤笑自己的傻。

    差点又信了。连一个亡人都在梦里提醒自己不要肖想这一切。

    第92章 玫瑰灰烬

    姜凉坐在床上看着周姨为自己布菜,掩下他眼中的风暴,特效药被放在一侧的便携药盒里。

    周姨格外认真看着姜凉吃了饭,又吞服了药下去,这才撤了桌子关闭卧室门让姜凉好好休息。

    等咔嚓的闭门声响起,姜凉冒着腿部再次受伤的风险,硬生生拖着腿进了卧室里配套的卫生间。

    他掀开马桶盖,趴在马桶上呕吐出了吃下去的饭与药物。

    姜凉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不成样子的自己,心中可悲可叹。

    看看你自己啊,姜凉。把自己活成了什么鬼样子,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握不了。

    一辈子都活该活在谎言里。

    苏子儒的眼神与鲜血淋漓的样子在姜凉午睡后再次进入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