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翻墙进来,行到公主抚琴的溪流旁。

    清阳公主玉手在琴弦上划过一道尾音,看向站在溪流旁一身黑衣的护卫。

    “属下按照公主的吩咐,将国公爷的坟掘了出来,因天气炎热,里边的尸首已经腐烂无法辨认。”

    护卫禀报:“端午前后下过几场雨,因此属下也无法确认,国公爷的坟先前是不是被挖过。”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走后该入本宫的梦中。”

    清阳公主反问:“难道是本宫疑心太重了吗?”

    “从他发配流放到中毒身死,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本宫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不敢置信一切真实发生过。”

    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掘了坟,与自己想象中的结果不一样。

    “杨思勖回京,代替高力士查厌胜术一案,本宫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心湖才会起了涟漪。”

    清阳公主幽叹一声:“罢了,纵然他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去扰他才是真正的顾惜夫妻情谊,策划这场局的人,也不是本宫能招惹得起的,此事到此为止,就不必再追根究底了!”

    想明白自己以后孤立无援,清阳公主彻底心灰意冷,打算以后翻案的事情,绝不掺合进去了。

    护卫刚领命退下,公主府的管家穿过游廊,匆匆下了溪流边的台阶。

    他朝望着潺潺流水失神的清阳公主禀报:“长公主,十公主在府外求见!”

    “钻研出牛痘术和雕版印刷,本宫那个名噪京城的小侄女吗?”

    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清阳公主叹气:“听说皇后在冷宫,多亏了有她照应,祈国公身死后,皇后才能撑着一丝残念存活下来。”

    “厌胜术一案水太深了,她一个孩子搅和进来做什么?”

    只有得皇兄宠爱的十公主,借着在冷宫种药材,暗中照应皇后,万念俱灰的皇后才能勉强熬下去。

    不管谁掺和这件事情都有风险。

    因为她的小侄女与别的公主皇子不同,又是个女儿身,做这些才不会触怒了皇兄。

    宫宴时只远远瞧见过她,清阳公主其实早想近距离见一见她这位传说中的小侄女,但想到这其中的关窍和利害,她对上门求见的李丝絮终是狠下了心。

    她吩咐管家:“你去告诉她,本宫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管家去前厅打发李丝絮时,清阳公主看着潺潺流水再次失神,内心愁苦不已。

    虽说身为大唐的公主,改嫁是平常之事,但他与祈国公王守一这些年,也算得上是夫妻和睦,昔日辉煌的国公府,落得如今这样的结局,让她心内不胜唏嘘。

    人死不能复生!

    只有此事在她这儿终结,才不会牵连到那些对国公府和她心存善念的人。

    清阳公主以为自己狠心拒绝,管家能顺利打发了她的小侄女。

    不想去前厅谢客的管家,很快去而复返。

    管家将三块玉佩递给清阳公主:“十公主说,长公主见到这三块玉佩,会愿意见她的。”

    她的小侄女还挺执着,但正因为如此,清阳公主更觉得不能见那孩子。

    只是看清楚管家递过来的三块玉佩,竟分别是太子,郯王和三皇子的随身玉佩,清阳公主惊住了:“快将那孩子请进来。”

    第391章 皇帝心尖一根刺

    夏初时节,清阳公主府的后院小桥流水潺潺,溪流里的活水汇进一汪小湖池,池中的荷叶亭亭碧翠。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枝头!

    十分有生气的庭院景色。

    李丝絮在游廊旁凭栏而立,只觉得远处溪流旁那一架琴,一道消瘦临水而立的背影,让她感受到了落寞萧瑟的滋味。

    见管家引着她走近,清阳公主仍看着潺潺流水失神,像是陷入了沉思中。

    李丝絮没去扰她,选择坐在了琴架前,素手一扬,悠长的乐声在她指间徐徐响起。

    随着乐声渐入佳境,清阳公主耳边回荡着江楼钟鼓声,仿佛看到了静寂的夜晚一夜扁舟荡漾在江面上。

    江面纤尘不染,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江风习习,花草摇曳,熏风拂着涟漪……

    随着她在琴弦上划下最后一个尾音,缥缈悠长的乐声归于沉寂,月夜轻舟也在她眼前消失,入目所及,还是公主府的竹林亭廊、小桥流水。

    只是琴声扫走了她连日来的烦闷,阴霾被荡洗干净了,心间归于澄澈。

    “拔开了天上的乌云,让阳光倾泻下来,是不是很好?”

    李丝絮从古琴前站起身,朝清阳公主施礼:“丝丝见过清阳姑姑。”

    清阳公主被她的琴声洗涤了心灵,也因为她的柔声细语得到了抚慰。

    “谁不想沐浴阳光而活着,只是有些地方终究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清阳公主走近她,抚了抚她的小肩膀:“去年中秋宴时,姑姑远远看过你,你带着皇姐皇弟们给你母后解围,本宫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