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延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杨刘青不会再返回来,他就结了账,戴上帽子走进了那家手机店。

    长相市侩的老板依然在抽烟。

    不大的店面里满是劣质的烟味。

    褚延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和语速,他敲了敲柜台。

    “老板记得我吧?”褚延说:“之前我预定的平板,还在吗?”

    “哦是你啊,”老板眯着眼看了看他,“还说你再不来我就要卖掉了。”

    “这才几天。”褚延皱了皱眉,“今天可以交易了。”

    “行,”老板抽了一口烟:“我去给你拿。”

    褚延趁他转身拿货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往周围看了看。

    他看见了肖程程的pad。

    就摆在老板左手边的桌子上。

    “哎?”褚延叫了一声,“老板你把你左边那个平板拿给我看看呗。”

    老板回头看他一眼,“看上了?”

    “这也是新款吧?”褚延说:“我之前还纠结这俩型号的,我参考参考。”

    “行吧,”老板把肖程程的平板也拿了过来,“给你看看。”

    褚延做出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这个也不错啊,怎么卖的?”

    “你要就7200。”老板报了一个价。

    “贵了吧?”褚延咂舌。

    “这还贵?”老板道:“我这儿的价格你在别的地方都买不着。”

    “这样吧,”褚延思索了一下,“老板我那个不要了,换这个行么?”

    老板看他一眼,“定金不退。”

    褚延:“……”

    他咬了咬牙,“行吧,好歹便宜一千块。”

    褚延又看了看肖程程的平板,点开用户信息的时候他“哎”了一声,“怎么有锁?老板你骗人呢?”

    老板倒是挺淡定的,也没被戳破的尴尬。

    看起来就像是要是褚延没发现他就会直接卖给他一样。

    “刚送过来的,解锁得拿去找人弄。”

    “什么时候能弄好?”褚延问。

    “周末就行,”老板说:“又不费事。”

    “行吧,我女朋友周一生日,应该来得及。”

    褚延说:“那我周末来拿,老板你弄好了就打我电话。”

    老板看起来挺遗憾他没有交现金或者没再付一笔定金,他吐出一口呛鼻的烟雾,嘴上道,“放心放心。”

    ……

    褚延出了手机店,他的心情有些难以平静。

    他已经拿到了全部的证据。

    褚延知道,只要把他拍下的画面交给警察,这家销售赃物的小店就会被查封,隔壁班女生和肖程程丢失的物品也可以物归原主,并且哪怕他没有直接的杨刘青来交易的证据,警察那边也可以查出来。

    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褚延踩着地上的雕花地砖往前走,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斜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有些犹豫。

    这种犹豫来自于,褚延觉得自己还欠原身一个交待。

    他拿不定主意,像小时候一样专门踩着地钻格子朝前走,远处的白鸽飞起一片,背景是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飞鸽们的鸟羽洁白。

    褚延忍不住停下脚步,他觉得这个画面很美。

    也是在这样美丽的场景下,褚延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算再等等。

    在周一的时候,送杨刘青一份大礼。

    -

    周日这天褚延去了网吧完成新一周的投稿。

    他上周给《趣知周刊》的投稿还没有收到回复,但他已经决定把投稿这件事列为周常。

    本来在霍峤好心给他发工资后,他的经济状况变得宽松了很多,却又因为这次的杨刘青事件而投入了一大笔钱,褚延又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尽管其中有五百块应该是可以拿回来的,但褚延还是决定要努力赚更多的钱。

    从网吧出来后,褚延径直去了警察局。

    “哎?怎么是你?”

    之前给褚延做笔录的警察还记得他,见了他挺诧异地问他又出什么事情了。

    褚延抿抿唇,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来警局有些频繁。

    在座位上坐下,褚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u盘递给警察。

    警察一愣,“这是什么。”

    褚延很严肃地说:“我要举报一家非法销售赃物的手机店。”

    u盘里装的是褚延在网吧拷贝好的他之前偷偷拍下来的视频和记录的音频,他把它们剪了出来。

    警察听了很意外,他也神情严肃地接过了u盘。

    褚延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微型摄像头放到桌子上。

    在警察疑惑的眼神中,褚延笑了笑。

    他说:“我知道偷拍是不对的,以后我也不会再用了,所以把它上交给你们。”

    警察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事,他笑了起来,“小同学有前途,我看你以后说不定适合当记者或者警察。”

    褚延就摇了摇头,“我以后打算当医生的。”

    “医生?”警察说:“医生也挺好啊!”

    之后警察又告诉褚延他之前被勒索的案子司法程序已经在推进了,估计过年的时候他就可以拿到他被勒索的钱了。

    褚延很高兴地向警察道了谢,虽然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但褚延觉得已经很好了!

    ……

    回到家后褚延在阳台上把之前洗好的贺嘉钦的衣服收了起来。

    又去王梅的屋子里拿出一个电熨斗,将衣服铺平在桌子上,仔细地熨了熨。

    熨平后褚延把衣服叠好,装进手提袋里,又带上他问老鲁要的七中高三年级的模拟试卷,去了楼上找贺嘉钦。

    这还是上次贺嘉钦妈妈问他要的。

    想到贺嘉钦上次的表情,褚延不由弯了弯嘴角,他想可能贺嘉钦并不会太高兴他的来访。

    -

    周一上午大课间,褚延走到杨刘青的座位旁。

    杨刘青正在做题,褚延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在对方疑惑地抬起头来的时候,褚延说:“杨刘青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

    杨刘青虽然很奇怪但还是跟着褚延走了出去。

    他盯着褚延的背影,心想褚延找他干什么。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担心,在他印象中褚延就是个嘴笨又弱小的可怜虫。

    褚延带着他一直往走廊尽头走,走廊上的人从人多变到人少。

    杨刘青不耐烦了,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褚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

    褚延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这是走廊的尽头,旁边教室是早已废弃的杂物间,因此这附近向来没什么人来。

    杨刘青因为褚延的话心里突然一紧,但随后他又想到褚延这么弱,他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动起手来褚延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咧了咧嘴:“怎么?你还想打我啊?”

    褚延诧异地看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怎么会这么想。

    “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他说。

    “?”

    杨刘青很不耐烦:“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我没兴趣跟小偷聊天!”

    褚延看着他,忽然说:“发现我也会偷东西,你是不是很高兴?”

    杨刘青心里咯噔一声。

    他像被触了逆鳞,猛地看向褚延,神情恶狠狠地骂道:“靠,你偷不偷东西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褚延盯着他看,注意到杨刘青情绪激动之下甚至没辩解那个“也”字。

    他笑了一下,语声清晰而坚定:“杨刘青,其实你有偷窃癖吧?”

    杨刘青就像突然被掐住嗓子的公鸡。

    他还未说完的那些恶劣的谩骂词汇被堵在了嗓子眼,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而后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