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围读

    【危险的靠近】

    二人就着话题踏踏实实吃了顿饭,乔扬说的是季文煊未来发展方向,但在季文煊听来,这就是他未来在内娱践行特色群众路线的美妙蓝图,不禁听得入了神,直到郑非来敲门提醒去会议室围读,才放下饭碗跟着往外走,完全忘了他本来要做的事。

    季文煊到时,导演、副导演和编剧还在持续讨论中,包括李婉晴他们在内的配角也到的差不多了。王导见他来了,招招手叫他坐下同时递过来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剧本,季文煊直接翻到最后一幕。

    原本定下的街头演讲,是班长和副班长两个人的交替镜头,甚至齐闵的单人镜头更多一些。但在新版剧本上,齐闵的演说部分被删减一空,改成了他在发传单的过程中被乱棍打死,进一步激化了学生们的愤怒,接下来就是班长的含泪演讲。

    不知是为了弥补季文煊在剧组的遭遇还是乔扬对王导说了什么,本来属于他的敷衍死法也被改写,成了他在小巷里被当局派来的打手截杀,他拼尽全力反抢武器后击毙了对方,绝境逢生后他不畏强权坚持站上街头喊话,整体增加了好些个正面的单人镜头。

    齐闵来时已不复之前的趾高气昂,规规矩矩地给各位领导打过招呼后,安静地坐在季文煊对面看自己的本子,季文煊余光扫了一眼,发现他在看到结局时偷偷握紧的拳头。

    发传单……乱枪打死……齐闵在看到自己潦草的结局时,内心郁结的要死!他前期本就是靠选秀出道,除了节目里翻唱过的几首流行歌,再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当初累计下来的人气也在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公司疯狂压榨他的价值,每天综艺和各种小商品的广告拍个没完,就是拉不来一部像样的电影电视剧,这次难得能来拍复兴,他是打定了主意要用一系列营销手段来固粉吸粉的,没想到,却被一个听都没听说的糊逼给搅得一塌糊涂。

    虽然这是齐闵自己造成的问题,但他潜意识里却自然而然地将全部仇恨转移到了季文煊身上。

    他不断地想,如果季文煊当初没有故意“提点”自己,如果不是季文煊先出现自己的视线中,如果季文煊没有在那个视频中装模作样地捡起东西吃……

    没有如果!齐闵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完整回忆起网上那些刺眼的脏话,大段大段地诅咒他以及他们全家,好话听多了,垃圾话就变得格外伤人。

    他来围读前还接到了公司的电话通知,要求他拍完《复兴》之后先沉寂一段时间,说互联网从来都没有记忆,等几个月之后再和他商讨,怎么以积极正面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大众眼前。

    他只是个光鲜亮丽的打工仔,他只能说好。

    可这个圈子太势利也太现实了,公司里那么多年轻帅气的男生,娱乐圈里那么多同类型艺人,他消失几个月之后,不会被人瓜分掉现有的粉丝和商务吗?或者,他还能有翻身的机会吗?

    齐闵越想越恨,越恨越看季文煊那张脸不顺眼,心中逐渐生出歹念。

    散会后的季文煊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边思忖着明天下午的拍摄边往房间走,一开门顿时感觉要完!

    乔扬那混崽子又搁房间里裸奔呢!

    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第22章 过敏

    【金贵的乔总】

    季文煊视觉和心理再一次遭受暴击,他倒吸一口凉气,“你在干吗?”

    “啧!”乔扬平地一跃跳上床,飞快地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回来不先敲门,吓我一跳!”

    “你……您脱成这样……干嘛啊!”季文煊盯着自己的脚尖埋怨道,他想象中的脱敏疗法是循序渐进,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强攻猛击,他的纯洁思想受不住啊!

    “那什么……”乔扬挠挠头,“可能是咱们俩认识时间还太短,我的一些比较隐蔽的问题你还没来得及发现。”

    隐疾?季文煊心下转过好几种难言病症,再结合前几次见面的情况,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他诚恳地直视着乔扬,尽量温柔自然地开口,“乔总,露阴癖只是一种心理疾病,看几次心理医生就能治愈的。”

    “操,你想什么呢!”乔扬恨恨地掀开被子,再次将自己暴露在灯光下,“我是说我的鸡儿!”

    季文煊唰一下再次闭上眼,“就是鸡儿的问题啊!”

    “不是!你他妈睁开眼看看!”乔扬急得蹬蹬蹬跑过来,岔着腿喊得声音都劈叉了,“露个鬼的癖,老子是过敏了!”

    季文煊眯缝着眼睛朝下扫了一眼,果然大腿内侧一片鲜红的疹子,确认完又赶紧闭上双眼,小声道:“嗯嗯,过敏了……箱子里有药膏,您先把自己遮起来,我去拿。”

    直到脚步声远离自己,季文煊才低着头一路摸索到行李箱旁边,从里面掏出管药膏递给乔扬。

    “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出来拍戏东西带得倒是齐全。”乔扬劈手夺过药膏,窸窸窣窣边抹着药边絮叨。

    “习惯了,以前经常十天半月的出差……拍戏,难免遇到些急病,身边备上能省去很多看病的时间。”季文煊说着,想起过去跟领导出差时的事。

    那会儿他还是个小科员,半夜里正帮领导赶写一份紧急会议材料时突然胃疼起来,但时间紧任务重,他根本没空去医院,只好边灌热水边强迫自己打字,实在疼得受不了就朝手上狠狠咬一口,转移疼痛注意力。

    天亮后他不负众望地将那份完美讲话稿交到领导手中,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皮开肉绽的手腕藏在的白衬衫袖口下,不愿让别人多心。

    乔扬抹完药,红肿发痒的部位缓解不少,越看季文煊越顺眼,他得瑟地说道:“看在你这么细心的份儿上,我再告诉你一个关于我本人的小秘密。”

    谁想知道你的小秘密啊!季文煊腹诽。

    “那……您请说。”

    “我啊,内裤只能穿百分百纯棉的,少一分都不行,你看你们影视城的内裤质量就不行,我一穿立马过敏,下次再买记得认准百分百啊!”乔扬挑了挑眉,“还有,我喜欢三角的。”

    啧,谁要知道你喜欢什么形状的啊!我看你最喜欢不穿!季文煊满心怨怼但一句也不敢说。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今天既吃了乔扬的加餐,又借人家的光被导演加了戏,哪还说得出忤逆的话来,但有一句他不得不说。

    “乔总,您……今天住哪?”

    “瞧你这话问的,想留我过夜就直说,没必要弄那些弯弯绕绕。”乔扬顺势朝被窝里出溜,“虽然腿上抹药了最好不要那什么,但如果你特想要,我也不是不能那什么。”

    “谢谢,我不想。”季文煊果断拒绝诱惑。

    “好的宝贝,像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床伴可不多。”乔扬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催促着,“你也累一天了,赶紧洗澡睡觉吧。”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落在季文煊耳朵里似乎就变成了引诱他走上违反八项纪律的靡靡之音。

    “来啊大爷,来玩儿啊!”

    属实不妥!

    第23章 受伤

    【从天而降的人】

    最终,季文煊以“标间床窄”“为了你的腿好”以及“适当禁欲有益身体健康”为由,分别决绝了乔扬“来我怀里”“过敏不影响”以及“稍微干点什么”等同床共枕的建议,独自睡到了另一张单人床上。

    早上五点,睡到自然醒的季文煊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枕头下摸手机,打开学习强国进入电视台,在前一晚的新闻联播中逐渐清醒再睁开双眼。按照流程接下来就该起床打拳了,季文煊被子刚掀开就觉得自己的床震了一下,身旁贴上了个小火炉,强行将他按在床上,再把被子重新裹紧。

    “吵死了!手机关掉,呜哩哇啦说什么呢,老和尚念经吗?”把这趟影视城之旅当作休假的乔扬不满天不亮就被人吵醒,说完又把被子紧紧,软绵绵地警告,“七点前敢起床就操死你……”话音刚落,沉沉的呼吸声便又响了起来。

    季文煊愣愣地捏过手机,把新闻联播按下暂停。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但被窝下却暗潮汹涌。

    不着寸缕的乔扬紧紧搂着只穿一条裤衩的他,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仿佛……仿佛……季文煊脑海里忽然出现杰克和露丝一起趴在门板上的画面。

    季文煊直挺挺地等了十几分钟,感觉乔扬睡实了才一寸寸地从禁锢下钻出来,三两下穿好衣服后随便抹了把脸,揣上手机下楼去了。

    五点多的天还没彻底亮起来,四周静悄悄的,季文煊戴着耳机边听新闻边绕着酒店跑,片尾曲响起时刚好路过早点铺,填饱自己的肚子后犹豫片刻,又打包了份包子稀饭。

    回到酒店时才是其他人起床上工的时间,零星遇到几个人浑浑噩噩地裹着风衣戴着口罩往外游荡,看见晨练回来的季文煊都抛过来不可思议的眼神。

    房间里还跟他走时一样漆黑安静,乔扬仍在睡觉,没了人形抱枕,他又把被子骑在身下,光溜溜地趴在那儿分外眨眼。季文煊轻手轻脚地把早餐放在桌上,又写了个纸条放在一边,再次悄无声息离开。

    在小郑那边洗漱完后,季文煊按时搭今天的通勤车去了拍摄现场。

    《复兴》的最后一幕虽有改动,但也仅限于他和齐闵的部分,总体进程不能因为这些细节而被滞后。

    而他戏份增加的代价,便是翻倍的工作量。按照原计划是早上给主角配戏,晚上和其他人一起拍群像,今天下午开始还要补他的额外戏份。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工作时间太魔鬼,但季文煊却觉得很充实,工作强度和开会调研差不太大,拍摄过程中还能不断向优秀的前辈汲取经验,挣钱学习两不误。

    中午放饭时,李婉晴抱着盒饭来找他聊天,得知他接下来两天都要连轴转后直呼变态,说哪有人这么压榨自己的,季文煊却笑笑说:“革命哪有什么一蹴而就,都要经历艰苦卓绝的奋斗。”

    李婉晴只觉得他是拍戏拍傻了。

    下午补的这一场,是季文煊在小巷中遭遇杀手的片段,王导目睹过他的太极擒拿手,干脆给他加了夺枪反杀的戏码。动作指导给他讲解完设计后又带着他反复练习了两个小时,等导演就位时,季文煊已将全套流程烂熟于心。

    “action!”

    抗议游行活动越演越烈,作为四处游说学生参加抗议的主力军,季文煊等人早已被南京政府列在了暗杀名单上,他们接到风声后便转为秘密接触,却仍有老师和学生陆续遭遇不测。

    这一日,季文煊在去接头的路上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他刻意绕圈子想甩掉对方,却不想把对方在小巷中劫了上来。

    “你是什么人?”季文煊防备地问。

    来人并不言语,一只手却快速伸向怀中,季文煊立刻明白来者不善,他抄起立在墙边的木棍朝对方挥去,那人避之不及刚掏出来的枪被打落在地。

    杀手见武器被卸,便提拳冲上来要制服他,作为学生的季文煊毕竟年轻力壮,还是下意识去还手,两人就扭打在一起,纠缠间杀手瞥见地上的枪想去捡,季文煊奋力推开了对方先一步摸到手枪,慌乱间冲着杀手开枪。

    “啪”的一声,枪响了,先传来惨叫声的却是季文煊,周围工作人员先是一愣,随后便看见他捂着握道具枪的那只手颤抖不已,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

    人群忽然冲出一道身影,飞快跑到季文煊身边替他攥紧不断出血的那只手,大喊道:“愣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

    随后又对季文煊说:“别看伤口,看我。”季文煊听话地抬头,就看到乔扬一脸严肃地说:“有我在,手肯定没事。”

    周围人这才意识到真出事了,围观的围观,打电话的打电话,道具师听说后第一时间围上来,却不是去季文煊的伤势,而是想捡起那把出问题的道具枪,乔扬眼尖地瞧见了,怒喝道:“谁都不许动那把枪,叫导演组封存检查。”

    说完,他便看见道具师眼神躲闪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在人群的掩护下,默默退出了包围圈。乔扬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在仇恨小本本上记下浓重一笔。

    第24章 薪酬

    【当代演员性价比】

    救护车来的很快,又风驰电掣地把他们送到附近医院,急诊医生带着季文煊去处理伤口时,乔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轻推了一把身边的郑非,小声嘱咐:“拍下来。”

    郑非得到命令,果断打开手机录像对准季文煊的手,临时编了个理由向医生解释道:“不好意思,我这边录一下艺人受伤后的情况,要给公司做情况说明的。”季文煊不疑有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镜头里,医生一次性打开两瓶生理盐水,第一遍冲洗掉快要凝固的血迹露出创面,第二遍则着重冲洗伤口。手心手背都是被火药烧溅出的黑斑,虎口边被碎弹片割开了道口子,医生用手指撑开伤口让护士对准里面冲洗,拔出一块明显的碎片后又用镊子伸进去翻找,再三确认没有残留才开始缝合。

    在接连不断的盐水冲刷、伤口撕拉以及缝合针钩扯的剧烈疼痛中,季文煊思维难得地混乱并且消极。他不断想,这只右手曾敲下过无数调研报告和讲话材料,为城市建设付出过抽筋的功劳,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得提前练习用左手打字了。

    为什么要执着于左手打字呢?想到这,季文煊愣住了。现在他不再是季主任,没有改革任务和创新工作,没有上级需要他写的东西,没有下级参照执行他的批示,他还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嚯,这大粽子,看来你得学着用左手和我发微信了。”乔扬捧着他包扎完毕的右手忽然说道。

    莫名的一句话与季文煊的脑电波无缝吻合,他暂时忘记了疼痛哂笑出声,难得地顶嘴,“我左手写规划都没问题。”

    “你想画龙都行!”乔扬轻轻搁好那只伤手转头问郑非:“跟导演组请假了吗?伤成这样肯定不能再拍了。”

    “能!”季文煊忙喊,“本来就只剩两天的拍摄了,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拖累整组进度。”

    “就你?”乔扬有些不高兴,指了指他的手问,“带着个大粽子去拍戏?”

    “上午开枪那段可能没法补拍,但如果是手部细节的话应该可以找替身,后面的演讲我可以和导演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我做成受伤的造型,那样的话我的手也就不违和了。”

    “你这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该不会在受伤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补救办法了吧?”乔扬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看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顾自身健康一心扑在工作上。

    只见季文煊闻言叹了口气,“刚受伤的时候光顾着疼都没能及时和导演沟通。”言语中对自己还颇多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