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好拖鞋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心中没来由地失落,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忽然从忙碌的工作中抽离出来还没得到缓解,遂决定找点事做。

    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泡一杯茶。

    季文煊拿着他的保温杯走到热水机旁,却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盒茶叶,一盒毛峰,另一盒则是他最喜欢的大红袍。

    开水烫进杯里的瞬间,那股清新的茶香气就扑鼻而来,他盯着水杯时特别想问问乔扬,这茶是不是专门买给他喝的,但又怕自作多情惹人笑话。

    再次坐回沙发上,准备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发现茶几下面放着一摞剧本,他掏出来一本本往过翻,才发现这些都是乔扬审过的本子,还细致地写上了自己的评价。

    现代偶像剧《霸道邻居爱上我》封面写着“垃圾屌癌pua漂亮女邻居”。

    古代偶像剧《皇兄饶命》封面写着“脑残才看这玩意儿!”。

    军旅题材《我的战友叫胜利》封面写着“造型土投资少老板抠”。

    抗日题材《上山打鬼子》估计是看都懒得看,直接在封面画了个叉。

    季文煊看得大笑不止,笑完之后又一次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乔扬看起来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但在自己的事情真的很用心,几乎称得上事无巨细。两个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生活了这么久,还发生过那种关系,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只是他不明白这种失落,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乔扬在自己心里,或自己在乔扬心里,到底是亦友亦侣的存在还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乙方?

    短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刚看到来电人时,季文煊脑瓜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瞬间一扫而空,满脑子都是乔扬跋扈的样子,他极力克制住心里的雀跃,尽可能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可乔扬怎么可能按套路出牌,张口就是,“宝贝,想我没?”

    “说……说什么胡话!”季文煊老脸一红,别别扭扭地问,“你去哪了?”

    “想我就直说,扯这些没用的干啥。”乔扬嘿嘿笑了两声,知道再逗这人又该害羞了,于是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出差呗,估计得十天半月的。”

    “那么久?”听到要离开那么长时间,季文煊少见得没压制住真实情绪,语气中透着明显不满,“之前也没听你说起过。”

    早上接到父亲临时安排的工作时乔扬还极为不爽,但现在听着“小娇夫”的抱怨,又觉得挺充实。他独来独往几十年,头一回有人在乎他去哪走多久,这感觉别提多舒服了。

    “临时决定的,不走不行。”乔扬突然想起什么,嘴角挂上一抹坏笑,“不过我给你留了个小礼物,你打开视频我告诉你去哪找。”

    季文煊不疑有他,挂掉电话后先是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仪态端庄才拨通视频,画面出现的一刻,却又脸热得不肯直视镜头,“你说吧。”

    “宝贝你先看我一眼。”乔扬看见他这羞羞答答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他,等季文煊终于抬眼,他便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往后退,“看我!”

    一步,胸肌,两步,腹肌,三步,浴巾,四步……

    “乔扬!把浴巾裹好!”季文煊忙捂着眼睛大喊。

    镜头那边的乔扬奸计得逞,笑得倒在床上直打滚,笑够了才把自己裹好重新拿起手机,“你太好玩了,哎哎!先别挂,礼物还没找呢,你先去卧室里!”

    季文煊脸红得都没法看了,他故意把镜头对准自己的下巴,却不知自己连脖子都是粉红一片。

    “床头柜抽屉最下面那层,蓝色盒子,打开。”季文煊依言找到那个巴掌大的礼盒,揭开盒盖后一枚钻石镶嵌的羽毛状胸针正闪闪发光,每一个角度的光泽都在诉说着自己的身价。

    “乔总,这……这……这太贵重了……”季文煊惊慌失措的表情全部被拍下传递到视频的另一端,乔扬好整以暇地等着两句彩虹屁,什么“乔总我爱你”“哥哥好厉害”。

    然后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句呢喃,“你这是行贿啊!”

    第39章 设置

    【为你而已】

    老板不在的日子里,季文煊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去撸铁,身边少了个碎嘴子他本来应该觉得清静,可季文煊却总在休息间隙有意无意地去看手机。

    看完时间看日期,看完日期查天气,查完天气刷微博,一套流程下来最后才切进微信里。他绝不是要和乔扬说话,只是看看而已,季文煊这么劝慰自己,却在眼睁睁看着那个“乔某”的对话框从最上面慢慢移动到最下面时,还是没忍住设了置顶。

    设完又“啧”了自己一声,这个位置可是他当年对待部委工作群的最高礼遇!他乔某人何其有幸!还不知道给自己来个信儿!

    《老师好》是一周一录一播,季文煊他们录第二期的当天刚好赶上第一期的首播日,所有人一心扑在新考试环节中的同时,都期待着收工回家看剪辑好的最终内容。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坐在教室里看着姜澍登上讲台,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史地生联考”五个大字,然后转过来介绍道:“今天的考核内容如各位同学所见,是初中史地生专场。”理科出身的唐可儿抱着脑袋直呼“完蛋了完蛋了”,严宇坤倒是信心十足。

    “三个科目分别对应三场形式各异的考试,顺便通知一下,今天的一日班长是乐凡,演示课题也需要结合史地生哦!”姜澍抬手向乐凡示意,“要辛苦你啦。”

    乐凡听到后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笑道:“为同学服务!”

    第一环节,历史趣味抢答。

    六人分散站在各自的指定位置,腰间被绑上一条小臂粗的弹力带。

    姜澍宣布规则,“请注意!当我开始读题目时即可冲向位于教室正中间的抢答器,抢答器亮起的瞬间,我讲不再继续读题,回答正确加分,回答错误则抢答人返回起点继续听题重新抢答。

    “报告老师!”唐可儿举手提问,“有要求必须用手按吗?”

    姜澍回答她,“没有明确规定。”

    答题正式开始。

    “第一题,爱新觉罗·玄烨是……”

    郭博元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第一个按亮抢答器,没等姜澍再开口就笃定地答道:“爱新觉罗玄烨是……陈道明演的!”话音刚落场内便响起“嘟嘟”的错误提示音,郭博元瞬间被弹力带强行扯了回去。

    “噗哈哈哈……啊!”旁边被弹力带抻着的陆言信被逗笑,结果笑得腰腿卸了力,也被一同弹回了起点。

    “第一题,爱新觉罗·玄烨是什么皇帝的……”

    接近抢答器的四人同时伸手,却见一条长腿从侧面伸了出来,“啪”一声踩亮了灯,三个男生顺着细腿就看到唐可儿骄傲的笑容。

    “原来你刚才的提问是为了这个啊!”乐凡一脸不可思议,对这娇小女生的爆发力实属佩服。

    “唐可儿同学请作答。”

    “爱新觉罗·玄烨是康熙皇帝!”唐可儿答。

    这答案是其他人不谋而合,正当其他人准备主动撤回起点时,场内又响起“嘟嘟”声,唐可儿的骄傲劲儿还没挺过一分钟就被弹力带绷了个稀碎。

    季文煊忽然灵光一闪,转身又向前探了两步,按下抢答器的瞬间说道:“爱新觉罗·玄烨是顺治皇帝的儿子!”

    他们刚才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前面的字眼上,却忽略了姜澍最后吐出的那个“的”字!现场传来“滴”的一声,姜澍笑道:“季文煊回答正确!”

    “第二题,唐太宗……”

    这次又是郭博元第一个冲上来,他摁着抢答器说道:“唐太宗李世民!我还不信我一个题都答不对了!”

    说完就是一声无情的“嘟嘟”,整个人再次被弹力带冷酷住宿走。

    姜澍继续读题,“唐太宗的女儿……”

    严宇坤冲到前面按亮抢答器,“唐太宗的女儿是文成公主!”说完就眼巴巴盯着场内举喇叭的小姐姐,小姐姐十动然拒,闭着眼睛按响了错误提示音。

    乐凡也听出点门道来了,他赶紧按下抢答器说道:“唐太宗的女儿嫁给了松赞干布!”

    姜澍点头,“乐凡回答正确。”

    “第三题,1937年九月……”其他人听到年月日都有点脚步迟缓,季文煊却眼前一亮。

    好家伙,又能捡漏?

    无论是双人对战还是四人争霸赛,这题他翻来覆去在学习强国里答过不下50遍,那可太熟了!他三步并两步冲到最前面摁住抢答器,字正腔圆说道:“八路军取得平型关大捷!”

    “滴”的一声,季文煊再次得分。

    呵……季文煊在心里轻笑,只要学习强国题库更新的够快,就没有什么知识点能在他面前称得上难题!

    而所向披靡的季主任并不知道,就在答题游戏进行的热火朝天时,互联网上正在掀起一场名为#综艺打假#的抵制行动。这些人有组织有预谋,且目的只有一个,抵制、封杀那个在《老师好》节目里出尽风头的“作假艺人”季文煊。

    装在他背包里的手机突然亮起来,那个置顶了好几天的微信终于来消息了,乔扬说,“别上网别回应,我马上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乔扬:求你了,多给点出场吧!

    第40章 网暴

    【纵的力量】

    当晚八点,《老师好》第一期准时上线,一半观众准时守在电视机前进入沉浸式收看,另一半则涌入线上同步直播平台,边看边和万千弹幕实时battle。

    观众从节目一开始为自己喜欢的偶像打call,到抢答游戏环节因为自己偶像的失误时而爆笑,心态平和地会赞一句季文煊挺厉害的,路人则会刷几条“小哥哥长得真干净”“新人吗?够帅的”之类的客观言论。

    另外一些心态不好的粉丝则会是不是丢出一句“假的吧?”“背答案了吧?”这种酸溜溜的弹幕在季文煊进行一日课堂环节时愈演愈烈,屏幕上大片大片地飘过“这人谁啊?镜头这么多?”“请那么多顶流怎么能把课堂给这么个糊逼?”“在资本面前,哪怕你是乐凡也别想出镜”“为什么这人全都可以答对?”“这个b花了多少钱买答案?”“下期我们也众筹给凡凡买c位!”

    评论里不时刷过为乐凡鸣不平的言论很快就激起了一些粉丝的偏见与不满,他们节目还没播完,一些忍不住想要吐槽的粉丝就把战场转移到了微博,其中又以年龄普遍较低的乐凡粉丝为主力军,冲到互联网前线去为自己家哥哥“找场子”,喷节目组靠自家哥哥引流却不给镜头,然后他们就在找场子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一条微博。

    某个自称在《老师好》录制学校工作的老师发了一张嘉宾们的背影,然后写了大段大段的侮辱性内容,痛斥摄制组没有素质踩踏草坪,随意破坏校园公物,午晚餐浪费现象严重等等,重点在于她微博的最后面单独写了一句嘲讽,“都是些什么垃圾小明星,知识没学进去一星半点,全靠提前看题背答案,再在现场装出博学的样子,惺惺作态叫人恶心!”

    有营销号敏锐地抓到了爆点,立刻把这条内容搬运到自己那,再贴心地配上季文煊答题过程长图,最后配上一句,“老师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学霸”是假的,网友爆流量明星上综艺公然作假!”消息发出没一会儿,就引来大片真假粉丝的声讨,很快就把“综艺打假”这一话题顶上了风口浪尖。

    从舆论的制造、搬运到炒作,整套流程下来就把麻木吃瓜群众和群情激奋粉丝的枪口精准狙到季文煊身上,操作熟练到让乔扬直骂娘,要说这不是同行干的鬼都不信。

    “立刻查后面的推手和团队,明天之前把舆论控制住,抓到人之后准备反制。”乔扬那边连轴转了好几天终于告一段落,本想着赶快回家和小情儿温存快乐一下,哪想到又遇着这么个糟心事。

    挂掉电话后乔扬还纳闷,怎么每回季文煊遇事都能精准掐着他出差的时间来?简直像是老天派来催他提高工作效率的!

    乔扬琢磨完又赶忙安排手下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明天他就要回家英雄救美去了!

    今天史地生专场里,地理考试环节专门做了一套户外游戏设备——巨型中国拼图。六人抽签分为两组,正确拼完所有省会且用时最短的一组获胜。

    a组是乐凡加文科生严宇坤和艺术生陆言信,b组这边则是季文煊加理科生唐可儿和体育生郭博元,唐可儿文科基础不行,郭博元从小到大除了训练和比赛两耳不闻窗外事,俩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季文煊。

    随着“滴滴”的信号声响,季文煊先是锁定了一块红色核心区陕西省放在场地正中间,然后闭上眼迅速回忆各地区特色产业集群以及过去出差时的路线图,再睁开眼时,向喊两位队员喊话,“可儿麻烦你找所有黄色绿色省份,博元拿其它色!”

    两人听到简单的指令便立刻动身,将搬运来的图块依次递到他手中,季文煊拿到后先是按照丝绸之路经济带把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串联起来,再从南到北拼接沿海经济带,云贵川黄金旅游线三合一放置后,剩下的空隙就明显了。

    唐可儿和郭博元把内蒙、西藏等大面积拼图安置在相应位置,再去拼凑首都及周边省会,季文煊则把长江流域省份挨个安放在原处,全图拼完后三人同时退出场地举手示意,裁判吹响哨音,游戏结束。

    a组那边听到哨声时每人手里还搬着一块图片,他们的地图才刚拼好三分之二。陆言信“嗷”地一嗓子,不可置信地喊道:“你们也太快了吧?”

    郭博元开心地蹦着回他:“我们有开了挂的季文煊啊!”

    乐凡没说什么,倒是严宇坤笑着说了句:“季文煊你是不是有挂?怎么门门考试都这么秀?”

    季文煊没听懂,还傻乎乎地问了句,“什么叫开了挂?”这时唐可儿却往前站了一步堵在季文煊身侧说道:“哎~我也拼了好几块呢!这可是我们组三个人的智慧结晶!”

    “就是就是。”郭博元也勾着季文煊的脖子说,“季文煊是很秀,但作为团队成员的我们也不赖呀!”

    这一环节就在大家的嘻嘻哈哈声结束了。

    导演组那边喊换场地时,季文煊还虚心地向郭博元请教什么是“开挂”,旁边的唐可儿实在听不下去,临走前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季哥,别再傻乎乎的什么茬都搭了,小心被人坑。”

    这话听的季文煊一脸茫然,直到下工之后刷完微博,他才明白过来“被人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