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乔扬和王校长说完话,便安排搬运工人和王校长去交接清单,交接完成后工人们便原地卸货组装,乔扬和季文煊也没闲着,帮着老师们一起把旧物什搬出来,再把新家具换进去。

    两个小时后,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就全部换上了崭新的课桌椅和黑板,孩子们欣喜地摸摸这摸摸那,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自己的桌子有多好,椅子有多舒服,单纯的快乐都写在脸上。

    “你别说,偶尔做做公益活动还是挺有意思的。”乔扬看着那些小孩有感而发,随手抹了把汗,却没发现手上的灰都抹在了脸上,季文煊笑笑,从兜里掏出湿巾递给他,“脸脏了,擦一擦。”

    乔扬眼睛一转,答道:“我看不见,你帮我擦擦。”季文煊没多想,就伸手替他擦了。

    刚擦两下乔扬就故意往前凑了凑,用脸蹭蹭季文煊的手,小声说:“老婆你真好。”

    “你呀。”季文煊用湿巾轻轻推他一下,脸明显开始发红,眼睛不敢直视乔扬,只盯着他额头上的灰,边擦边小声回他,“你也很好,特别好。”

    作者有话说:

    季主任:谈恋爱说得这些话可比会后总结难多了

    第59章 电影

    【真实与虚妄】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间,乔扬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也一直享受着金钱带来的便利与优待,他从来不知道一张两百块的桌子能使小孩子开心到跳起来。

    他亲眼见证了白石村小学焕然一新的过程,和季文煊相视一笑间,都是既甜蜜又满足的感觉,忽然觉得吃饭逛街看电影式的约会low爆了,吃完逛完看完后终究会有遗忘的时候。

    反而是以这样朴实无华的形式度过的一天,在以后回想起来时,会以一张张笑脸长存于两人共同的记忆里。

    甜蜜的恋爱氛围维持了一上午后,季文煊就接到统筹电话,通知他一小时后开始拍摄,这才发现自己忙到忘了看时间,便赶忙让乔扬送自己回去。

    乔扬开车把人送到后也没急着走,等季文煊进了化妆间恰好上一场戏结束,于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到刘远山他们身边打招呼。

    之前因为季文煊签合同的事,两人打过几次交道,刘远山也不见外,直接拉了把椅子请他坐下,打趣道:“乔总这是来探班了啊?”

    “毕竟旗下艺人第一次拍名导的戏,我就顺路过来看看,督促一下。”乔扬坐下后看了看场边休息的几个演员,不出意外都和季文煊一样瘦得脱相,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说道:“刘导真是高标准严要求啊,那边坐的女生该不会是刘思吧?都给熬这样了?”

    刘远山笑了一声,“乔总怕不是看见季文煊瘦了,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吧?”

    “不敢不敢。”乔扬摆摆手,笑道:“真是头一回接触这种类型的电影,和我以前参与过的那些商业片完全两个世界。”

    “现在院线上那些拿来洗钱的东西也配叫电影?”刘远山不屑一顾地说,“找几根漂亮木头搭个班子,再拿着演员表去拉几个亿投资,大头给流量小头给制作,随便拍拍随便剪剪就敢拿出去卖,最后把粉丝的钱骗到自己兜里就算成功?这他妈也配叫电影?”

    刘远山脾气火爆,拍电影时经常因为演员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而大发雷霆,可演员几经尝试做到极致后,刘远山也不吝赞美,但一说到当今影视圈乱象,他的火烧起来可就压不下去了。

    “这就是赤裸裸地诈骗行为!我刘远山干不出这种事儿来,拍电影的目的是要通过大荧幕带给观众一段完整的故事,用演员的肢体动作、语言表达引导观众代入角色去感受,感受完是会有些许反思的,你说你拍一堆花瓶有什么用,它再好看终究是死物啊,观众坐那儿眼花缭乱俩小时可什么都没记住,这算哪门子的戏?”

    说话间,换了红色长袍的季文煊正在道具师的帮助下被捆绑起来,另一位搭档也已就位,在旁边耐心等着。乔扬坐在内景棚里聊了半天,这会儿才发现房间里摆着龙凤花烛,床沿上贴了喜字,因为实在太简陋,他都没看出来这是个洞房。

    洞房……洞房!

    “操!”乔扬低低骂了句。

    真是没想到啊,约会短暂地让他幸福了一早上,下午竟然会坐在摄影棚里,亲眼看着匪头子欺负程钦尧的现场直播。

    随着导演的一声“action”,乔扬下意识摸了把头上的青青草原。

    匪头子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季文煊走进这间简陋的洞房,一脚踹翻碍事的木头凳子,将人推倒在床塌上,程钦尧明显被先前的血腥场面给吓傻了,浑浑噩噩地不知反抗。

    “他妈的!老子看《游龙戏凤》的时候就惦记上你了!男的又怎么样?老子照样要玩!”土匪边说边撕程钦尧的长袍和裤子,“呲啦呲啦”几声响,季文煊的肩膀和胸口便裸露在外。

    直到那土匪一只膝盖顶在了他的胯间才后知后觉地呜咽着挣扎起来,土匪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掼得他耳朵都在嗡嗡响。土匪则一脸淫笑地扑上去啃咬,手还不断向下揣摩拉扯。

    就在乔扬觉得心脏要受不了的时候,刘远山喊了声“咔”,两位演员立即停下动作,等待导演的指示。

    刘远山拿起身旁的喇叭喊道:“小吴你的眼神还不够,要那种……色欲熏心的同时,稍微再带上点嫌弃,毕竟他本身不是同性恋,就是图一时新鲜,小季表现不错。”准备放下喇叭的时候又想起来什么,继续道:“还有刚才那一巴掌,力度不对,特假!我希望能真打,当然力气不用那么大,小季能接受吗?”

    季文煊捂着被撕开的衣服点点头,毫无顾虑地答道:“能接受。”

    刘远山“嗯”了一声,大喊:“从撕衣服那段开始!”

    程钦尧再一次被土匪按在身下撕扯,土匪说完话后扬手就朝程钦尧脸上扇了一巴掌。

    “咔!”刘远山又喊,冲着小吴发脾气,“你一个土匪打人那么犹豫干什么?啊?你连人都随便杀打个人哆嗦什么?你要是想让季文煊多挨两巴掌你就好好给我哆嗦!”于是挨打的镜头再次推翻重来。

    乔扬眼睁睁看着季文煊挨了三次巴掌,这段才算完美结束,刘远山笑着喊咔之后,助理小跑着给季文煊送了冰袋上来敷脸。饰演土匪的小吴一直鞠躬道歉,季文煊笑着宽慰他两句之后才离场去换衣服。

    此时的乔扬已经忘了什么狗屁青青草原,他只惦记着季文煊肿得飞起的那半边脸。

    季文煊刚从更衣室出来便被忽然出现的乔扬拉着从摄影棚后门出去,钻进自己的越野车里。仗着四面贴的玻璃膜,直接把人搂在怀里,想给他揉揉又怕他疼,只得从季文煊手里接过冰袋替他敷着。

    乔扬默不作声,但季文煊还是看到了他眼尾的一抹红,感受到了他起伏不定的胸膛,知道这人是心疼自己却又尊重自己的工作才选择了沉默。

    他热爱工作的同时也爱着乔扬,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宽慰他,于是选择阖上双眼,勾住乔扬的脖子吻了上去。

    希望他能稍微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乔扬:这电影他妈的……

    季文煊:

    乔扬:拍吧拍吧,老子就拿你没办法!

    第60章 意外

    【从未如此迷信】

    当天晚上乔扬借心情不好的借口赖着不走,摸黑溜进剧组给演员租住的农家小院里。季文煊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才哄好自己家的熊孩子,第二天天不亮乔扬就被叫醒,抹黑溜走,临走前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道:“咱俩可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关系,怎么搞得跟偷情似的。”

    “你是我老板,再正经的关系别人也会乱想,快,悄悄走。”季文煊压着嗓子催他。

    乔扬哼唧着又偷了个香才离开,趁着月色点火开车,直到出了村才敢开灯,他抱怨归抱怨,可也知道季文煊的顾虑不无道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有心之人的恶意中伤,季文煊想做个对别人有正面影响的人,就注定要在恋爱一事上如履薄冰,想想都觉得憋屈。

    不过……能做他背后的男人,他也挺满足了。

    熊孩子离开之后,季文煊继续埋头拍戏,几天后迎来了本次拍摄的第一场大夜戏。

    在经历过屠杀现场和被人欺辱后,程钦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他浑身是伤,身后处不断溢出脓血还发着高热,每天勉强吃点残羹剩饭便睡得人事不省。

    不知土匪头子是善心大发还是想留着他继续亵玩,在程钦尧病了三天后,山寨里里来了位赤脚大夫,那人战战兢兢地给他看完病,留下一张药方后又目不斜视地原路离开,生怕得罪了这帮亡命徒。

    于是程钦尧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又多了一项被人灌汤药,好在那大夫不是糊弄人的,吃了几副药之后,他开始清醒多过昏睡,身体一日日见好了。

    这天寨子里的人不知为何忽然集体出动,只留下两个看门的,二人吃肉喝酒好不快活,完全忘了柴房里关着的程钦尧,甚至没注意到有人从墙上翻了进来,一路溜门撬锁摸进了柴房。

    “班主,我,王五。”

    程钦尧被人从睡梦中摇醒,昏暗的房间里猛地看到王五时,还以为是冤魂来找自己,吓得直往后躲,王五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我没死,那天土匪杀人的时候我跑了!”

    等程钦尧冷静下来后,他才松开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后急急说:“外面就两个人守着,我给他们的酒里下了东西,这会儿该睡着了,快,我带你离开。”说罢,抬起程钦尧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人往外摸。

    王五顺着柴房门的缝隙看了一眼,那两个看门的果然醉倒在了桌上,于是轻手轻脚地推门,带着人一路疾步奔走。然而行至半山腰处,王五远远看到一行人举着火把朝山上走来,他心道不好,对程钦尧说:“班主,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咱们各自顺着东西两面的野坡往下遛,下去之后你继续向白石镇方向走,天亮之后咱们在白石镇上的客栈碰头。”说完“嗖嗖”两下不见了人影。

    这一幕拍到这里,季文煊就能原地休息了。剧组里只有一台斯坦尼康摄像机,要先跟着王五拍那边的路线,拍完再回山上来拍他的戏份。

    凌晨三点,更深露重。季文煊原地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发冷,又不愿麻烦在车上昏昏欲睡的后勤人员,干脆站起来在周边走走,稍微暖暖身子。

    毫无野外露营经验的季主任不知道,深夜在山上乱逛可是大忌,大树隐住了月光,落叶遮掩着危险,他以为结实平坦的地方,一脚踩下去竟成了陡坡,季文煊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人就消失在了崖底。

    乔扬凌晨时分接到剧组电话,听说季文煊掉下山之后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他不知道山有多高,崖有多陡,季文煊摔下去有没有受伤?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向体面的乔扬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冲,这个点路上几乎没有车,他油门踩到底一路飞奔上了高速,朝着白石村的方向进行。

    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嘴里也不住地念叨:“求求你,老天爷,不要带走我的季文煊。”

    作者有话说:

    每拍一部电影,就要血祭季主任一次

    第61章 心碎

    【失而复得的老婆】

    季文煊失踪后,导演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当地救援队,可奈何现场没有人看到季文煊究竟是从哪个位置摔落的,救援队只能先在崖底拉网式排查了一遍,确认落点没人后,决定天亮后再挂绳索搜一遍崖壁。

    乔扬到的时候就现场的人已经连续找了几个小时,此时都累得够呛,乔扬不愿意原地等待,于是固执地再次下山寻找。

    挂在半山腰的季文煊能听得到别人的呼喊声,也能看到远处的强光手电打出的光束,可他的意识始终很模糊,无法控制自己发出声音给出回应。

    他觉得又累又疼,不由得闭上眼休息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天已经稍稍亮了些,再看不见手电的光束。季文煊挣扎着抬手,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树叶,发现自己离地还有十几米高。

    手臂的动作牵动出胸口处的一阵剧痛,他恍惚想起,自己摔下来时撞断了好几根崖壁上斜长出的树枝,但也幸亏有这些树枝杈挡着没直接掼地上,险险捡回一条命。

    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又传来一声声由远及近的呼唤,那人急促又沙哑地喊着他的名字,坚强惯了的季文煊鼻子忽然开始发酸。

    喊他的人,是乔扬。

    直到声音的主人再一次靠近他的位置,季文煊透过树冠看到乔扬。只见一贯出门穿得风骚得体的乔总身上穿着那套他最喜欢的格子睡衣,脚上的居家拖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他就那么光着脚,一瘸一拐地边走边喊。

    林子里到处是隐在落叶下的树根,乔扬一个没注意又被绊了个跟头,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摔倒了,他勉强撑起自己,就那么跪在地上,嘶哑地喊着:“季文煊!你在哪?求求你出个声!求求你……”

    “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季文煊……”

    卡在树上的季文煊“啊”了几声,仍是只能发出气声,他听着乔扬哽咽的声音,急得要命,最后咬着牙从树冠上扯了几片叶子。

    乔扬听到树顶“扑簌”,立刻警觉起来,他仰着头四处观察,最后在靠近山壁的位置看到有树叶从同一处位置落下,他赶忙爬起来喊:“季文煊?是你吗?”

    准确找到掉树叶的地方后,乔扬定睛细看每一处缝隙,终于在层层叠叠的树枝杈里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

    “老婆?老婆是你吗?”

    季文煊说不出话,便忍着疼将一只手臂探下去,丢出了最后一片树叶作为回应。

    “你别乱动,我来救你……不是,我叫人……我现在来救你。”找了一夜的乔扬激动地手都有些发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好几次才打通救援队的号码。

    “喂!我找到人了,但是他……所处的位置很高,你们快点到山下这条小路来。”挂断电话后,乔扬站在下面一直盯着季文煊的手不放。

    从发现人到现在,季文煊始终没有发出过声音,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季文煊伤到了哪,现在还有没有流血?等救援队来得这几十分钟简直度秒如年。

    救援队的人找到乔扬时,顺着他指得方向确定了季文煊的位置,在和山崖上面的队员分析过高度和救援难度系数后,决定采取高空绳索救援,由两名队员同时挂绳索下去把季文煊固定在担架上,再一点点垂放至地面。

    整个操作过程有条不紊,很快,乔扬就看见满脸是血的季文煊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视野里。提前联系好的救护车就停在大路上,搜救人员抬着担架将人送上车后医生第一时间对季文煊的伤情做了初步判断。

    “肋骨骨折,头部有创口,需要进一步检查……”乔扬每听一个字,都觉得被凌迟一次,他看着季文煊被刮破的大褂下不断渗血的伤口,忍了一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