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

    男人沉沉的声音仿佛是带着重响一般,响在了沈殊的耳边,沈殊轻轻抬眸,感觉到了这也是一个十分可怜的声音。

    “唔……”

    沈殊试图给予自己虚弱的回应。

    “银两……给些银两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真切的祈求,沈殊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的钱袋子,还没有能够抓着,感觉到眼前人的手就已经是迅速的到了自己的腰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钱袋子。

    沈殊喘息着,连丝毫的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那男人便抽走了沈殊的腰间的钱袋子,带着近乎热切的欢愉的声音,离开了幽幽的巷子。

    没有一点月色的夜晚忽而响起了一声沉重的闷雷,敲在了高墙之上,沈殊叹口气,脸色上几乎是没有什么颤抖,而后便感觉到雨滴迅速而又十分冰凉的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场大雨席卷而至。

    沈殊在一片砸乱之间,想要动身寻得一个地方避雨,都是不得其所。

    冰冷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全身。沈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那种已经完全被攫取的滋味,带着深深的不可抗拒,仿佛要撕烂他的心扉。

    连一点点温情都不曾留驻,冰冷开始蔓延。一起蔓延的疼痛,近乎是要完全的吞噬了沈殊。

    这个时候,眼前似乎有一道影子。

    一道身影遮挡了下来,沈殊还没有意识过来,似乎风雨不是那么的剧烈,因为有一把雨伞正遮在了自己的身上。

    沈殊愣了一下。

    这是他的的最后的意识。

    青色的雨伞在沈殊的头上坚守着,蓝色的身影似乎是要和夜色彻底的融为一体,撑着雨伞的人,轻轻的勾了勾唇,就仿佛是得到了什么珍宝一般,眉眼之间都带了一些颇为得意的笑意。

    将脆弱的沈殊搀扶在了自己的怀里,怀里的人曾经是那样坚定的剑修,而今却成了完全没有反抗的意识的这样可怜的人,年轻男人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大概是有了几分怜惜,终究是揽着沈殊,离开了巷子。

    明黄色的灯光满着客栈的屋子,风雨还不停歇的拍在了窗棂上,屏风之前立着的人正是楚程歌。

    而在屏风之后,则是有热气腾腾的水雾在弥漫着,木桶里的水上飘着些药,沈殊正在浸泡着热水,身上的毒血随之流淌而出,流淌进了木桶的药水之间,缓缓的散开,显得那样的残忍而可怜。

    沈殊的意识仍然没有很清楚,但是随着毒血的被放出,他终于是找回了自己脆弱的念头,意识到了自己正在一处热乎的屋子里,在热水里舒缓着,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时之间颇有些分不清楚今夕何夕。

    “唔……”

    疼痛仍然是非常真切的存在着的,沈殊想要稍稍的动了动身子,都是非常难以得到的。

    因着胸口的血红色的伤口,其间还带着狼妖的毒素,沈殊“嘶”了一声,那种疼痛是来自他的伤口的,虽然沈殊已经是尽力在克制着自己的伤口会带给他的疼痛,或许以这样的方式, 他便能够从中获得到一些解脱,当能够接受了自己的伤口,接受了那些疼痛,也就是意味着,他能够往前又进了一步。

    听到了沈殊的声音,楚程歌动身绕过了屏风,来到了他的面前。

    沈殊抬眸,对上了来人的目光。

    原来是这位无心殿的少主。

    “沈修士,你感觉怎么样了?”

    楚程歌近乎温和的开口询问道。

    窗外的大雨仍然滂沱,仿佛是能够敲在了了人的心上。

    沈殊没有想到到了这样的时候,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这位无心殿少主。如果是放在了以前,沈殊定然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和魔道的人接近。可是有了这一次的经历,沈殊已经能够明白,人心并非是要以魔道与否来判断。

    段离戈的身上也有魔性,可是他这个人到底如何,他到现在,都是揣摩不明白的。

    想来自己或许是不应该再相信段离戈的心会是有怎么样的真诚,可是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他又确实是做了正统降魔的事情。

    而在他和剑道门的事情上,沈殊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想段离戈了。想来对于他来说,是无法揣摩清楚段离戈的心的。既然是无法明白的,往后也是不会再有什么相见之期,剑道门也是避世,自然是不用再多想了什么,从此以后就已经是彻彻底底了断的事情,又何必让他的心再颤抖呢?

    “原来是楚少主救了我,多谢。我着实是感激不尽。”沈殊看着楚程歌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楚程歌浅浅的笑了一下,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温柔。

    沈殊知道自己是并不能够再多想了什么,虽然自己的心里是那样的想着这一次得到了楚程歌的帮助,是要如何感激一番的,但是眼下他已经是到了这样虚弱的时候,就算是说了什么,也是难以向楚程歌成全的。

    “你胸口的毒血,已经是被排出去了,你现在非常虚弱,在这热水里多待一会儿,是好事情。这样一处小小山城,并没有什么能够休养的地方,我只能够想来这样的法子帮着你了。”楚程歌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沈殊忙道,“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非常足够的了。”

    楚程歌笑了笑,“像你这样的剑修,心性确实是坚韧,不过就算是再坚韧,也总是会有脆弱的时候,我也会为你而感觉到十分担心。”

    楚程歌带着深深的关切说道。

    沈殊轻轻的笑了笑,楚程歌的这句话无疑是深深的打在了他的心上,他从段离戈的身边离开,段离戈也未曾留他,虽然他已经是在自己的心里做了深深的笃定,就算是段离戈要留着他,他也是绝不会再为段离戈而有什么心绪。

    但是事实已经是非常明白的了,段离戈对他连那么一丝温情都不曾存在,诚然是带着深深的冷漠,就和自己在狐族、在天遥门的时候所听闻的是一样的。

    在这样的凄凉之下,沈殊也是无话可多说。

    事情诚然就是如此,他又是还能够怎么做呢?

    无非是像如此,默默的吞下了所有的痛苦,不管是要如何,他都要再坚持走下去。

    “多谢楚少主。我只要好好休息,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沈殊轻轻道。

    楚程歌又往前了一步,垂眸,深深的看着沈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