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忧回到家,敲了三声门。宁望把门打开,客厅内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俊美的少年立在玄关处,从背面而来的光线勾勒出他雕塑似的立体轮廓,堪比时尚杂志上的当红明星。

    换在以前,宁望给他开门,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姜离忧觉得自己正在把一条烈犬驯养成家犬,这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在玄关换上拖鞋,进屋时,他闻到了阵阵饭菜的香气。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食物,锅里还有正在咕噜噜沸腾着的浓汤。

    姜离忧诧异地看向他,宁望被他这种眼神盯着,藏在黑发下的耳尖都红了。

    “干什么,不喜欢我下次不做了。”他嘴硬道。

    “喜欢,我好喜欢的,一看就很好吃。”姜离忧笑嘻嘻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胸口撒娇,“下次还给我做饭吃,好吗?”

    柔软的香气扑鼻,甜润的橘香中,夹杂着一丝丝苦艾的青涩,非常好闻。

    想搂住他柔软的腰,埋首在他脖颈间,尽情呼吸那带着甜意的香气。

    宁望耳尖更红了,咳嗽一声挣开他:“我去端汤。”

    转身的时候,姜离忧听他低声说:“这么晚才回来,菜都热了这么多次,不好吃了。”

    “知道啦,下次会早点回来的。”

    姜离忧坐在桌子前,满眼期待地看着这些食物。不错不错,光是卖相就十分好看,味道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息烬做饭的手艺非常差劲,属于厨房污染。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后,倒是有了一手拿得出手的好厨艺呢!

    这么想着的姜离忧,夹了一筷子凉拌笋丝尝起来。

    宁望目光一直盯着他,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在意,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姜离忧:“……”

    他差点yue出来。

    这个熟悉又恐怖的味道,果然还是息烬的手笔。

    宁望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宁望长了一双狗狗眼,眼尾下垂,总有种没睡醒的感觉,显得温和又无害。当那双狗狗眼亮晶晶地盯着你时,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都叫人无法拒绝。

    姜离忧艰难地吞咽下去,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嗯……很好吃。”

    宁望的狗狗眼亮了起来:“那我明天也给你做。”

    姜离忧:“!!”

    这样下去,说不定他坚持不到任务完成那一天,就因为食物中毒而猝死了。

    姜离忧连忙阻止,一脸爱怜地对他说道:“可是你伤还没好,你天天做菜累着怎么办?哥哥心疼。”

    宁望的手放在桌上,也被他恳切地双手握住,姜离忧盛着泪珠的桃花眼——主要是菜太齁——显得格外深情、格外不舍。

    宁望被他握住的手不好意思地蜷了蜷,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心里却不打算听他的。

    饭后,姜离忧坐在客厅的桌子上继续做那张该死的数学卷子。不过有宁望在,这次卷子做得还挺轻松。

    姜离忧于数学一门一窍不通,但宁望会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遍又一遍,即便姜离忧一个公式死活无法理解。他也不嫌姜离忧笨。

    “宁望,你真乖,真可爱,你比姓池的耐心多了。”姜离忧感叹一句,趴在了桌上。

    宁望落在卷子上的手指微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姜离忧义愤填膺地坐起来:“你都不知道,这次老班让他来给我补习数学。你说,这不是纯纯想让我折寿呢吗?我问他什么他都一脸不耐烦,好像谁稀罕跟他一起呆在自习室里似的。”

    “今天他把我留了整整四个小时!要不然我早就回来了。”他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家的,对不起啊。”

    “没事。”宁望摇了摇头,又想了想道,“你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宁望真的很会说话,姜离忧每次听他讲话都心情舒坦。

    姜离忧是铁了心要学好数学,连最爱的肥皂剧都没看了。一直写到十一点钟,终于把一张卷子全部搞懂。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很困了,姜离忧甚至小小打了个哈欠。

    “对了,宁望。”把卷子收进书包的时候,他随口一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啊?”

    他记得宁望也是银秋私立的学生,都这么久没回去上课,功课应该是跟得上,毕竟宁望很聪明,但姜离忧担心他与同龄人脱节太过。

    他去上课的日子里宁望怎么办?就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等他回来吗?无论怎么想,这样的小狗也太可怜了。

    宁望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很轻声地问:“我住在这里是不是很打扰你?”

    姜离忧:“这倒是没有。不过你一直不回去,你的朋友们不会担心吗?”

    知道他家里人都不当人,姜离忧却担心还有别人也挂念着他。

    “我没有朋友。”宁望低着头,似乎忽然对自己的手指产生了兴趣,玩弄着指头说道,“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姜离忧的心变成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又涨又酸。

    自己也没必要非要让宁望回去,反正他池家没有人在乎他,听他自己说的,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

    如果自己还不收留他,那宁望也太可怜了。

    宁望抬眸时,眼中已有一层薄薄泪意:“如果我在这里真的很碍事的话,我明天就走。”

    姜离忧吃了一惊,赶紧绕到桌边抱住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在家里没人陪会很孤独……对不起宝贝,我不该这样说的,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宁望回抱住他纤细的腰肢,把脸埋在他柔软平坦的小腹,湿热的泪意染湿了衣服。姜离忧更愧疚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发旋,却没看到枕着他小腹的宁望脸上一丝泪意也无,甚至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

    池修雨性格高傲,从不屑在背后诋毁别人。他对姜离忧说过宁望没有他外表看上去那样温驯,这话没掺半点水分,只是姜离忧不信而已。

    如果说池修雨是傲慢的狮子,那么他弟弟就是狡诈精明的狼。

    狼和狗虽然都是犬科,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只有姜离忧这只蠢狐狸傻傻分不清楚,把宁望当成一只人畜无害的狗狗。

    姜离忧:“别哭了,哥哥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乖,擦擦眼泪。”

    1028:“……”

    小狐狸,真好骗。

    第15章

    凌晨十二点,月色朦胧,碎银似的流满卧室。房间像被荡漾的水光照亮了。

    枕头下的手机极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宁望睁开毫无睡意的双眼。

    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很简洁:“老大,什么时候回来?”

    宁望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下了床,走到姜离忧身边。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姜离忧在地毯上打的地铺。

    之前两个人还不那么熟的时候,他怕压着宁望的伤口。之后熟起来时,他却也没特地找理由要来床上睡。

    他好像在哪里都可以睡得特别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枕头被抱在怀里,嫌热踢开了被子一角,玉莹莹的长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瓷釉似的光。

    宁望在黑暗中盯了他许久,把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姜离忧很轻,没什么重量,抱在怀里的感觉像一片香软的云。就算被抱到了床上,也没有醒来,那只枕头被他冷落到一边。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抱住宁望的手臂蹭了蹭。

    “我在姜离忧这里,暂时不回来。”他回复短信。

    对方大为疑惑:“您不是说姜家二少是个傻逼,早晚整死他吗?”

    宁望:“……”

    他咳嗽一声,才意识到卧室里没别人,不会有人察觉到他的心虚。

    “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你别管了,最近也别联系我了。”

    说完,他把这个号码拉黑,手机也丢进了床头柜的角落。

    掀开被子,他躺到了姜离忧身边。

    卧室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宁望面不改色地想好了借口。如果姜离忧到时候问起,就说是他自己半夜嫌地板硬,哭着吵着要来床上睡好了。

    但他没想到姜离忧会这么粘人。

    几乎是他钻进被子里的瞬间,姜离忧就自动滚到了他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位置蹭了蹭,窝着不动了。

    宁望脸色古怪,明明是第一次同床,姜离忧滚进他怀里的动作却像做了一万遍那样娴熟。

    两个人“同居”这么久,其实真正这么靠近的次数很少。宁望对姜离忧的印象有两个,一个是软的,一个是香的。但只有真正靠近时,才能切身体会到他有多么软,多么香。

    他的发梢是香的,呼吸是香的,连藕粉色的指尖似乎都散发着麦芽糖一样甜津津的香味。

    真的是甜的吗?

    他忽然很好奇,就像小猫在心尖尖上抓心挠肝似的,忽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知道不可了。

    姜离忧纤细的手交叠,枕在脸颊下方。月光照在他美丽的面庞上,他的睡颜娴静,足以让人心底滋生出黑暗的欲望——睡得这么熟,似乎就算做一些过分的事也不会被发现。

    宁望目光专注地盯着他的睡颜,把藕粉色的指尖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感受到湿热的温度,姜离忧的指尖轻轻瑟缩,原本的浅粉指尖被吮吻得发热发红,呈现熟透了的浆果色泽,嫣红而诱人采撷。宁望却不放过他,狎昵地玩弄着他的手指,直到姜离忧眉头蹙起,眼睛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似乎就要醒来的前一刹那,才松开牙关,让他沾了水渍的漂亮指尖滑落出去。

    果真是甜的。

    宁望一手拢住纤细腰肢,把他往怀中带了带,像只狼犬埋首在主人的脖颈间,嗅闻着那带着暖意的馨香。

    “放开……”姜离忧发出可怜可爱的低低泣音,“呜,不要再欺负我了……”

    宁望凝视着他,眼中充满了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痴迷。

    “池修雨。”

    少年柔和的表情蓦然一僵。

    /

    姜离忧三更半夜误爬上主卧的床后,发现宁望一早上的心情都很不好。

    他承认半夜爬床是他的错,但他又不是故意的,他都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记忆,这也能怪他吗?

    早上离开的时候,宁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说再见。

    姜离忧觉得委屈,还有点生气。

    只不过半夜爬了你床而已,至于吗?以前他还是息烬的时候,不抱自己还睡不着觉呢!

    他头上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连王叔和他讲话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池修雨今天居然少见地没有踩点,而是来得比他还早。

    “你怎么了?”池修雨挑了挑眉。

    估计是难得看姜离忧没有像往常那样看见谁都乐呵呵地傻笑,觉得有点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