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若娴抬头,看见清言站在院子里,被万花簇拥着,笑的张扬又邪性。

    他似乎很喜欢红色。

    孟若虞一边吩咐白茶收拾棋盘,一边问道:“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清言笑道:“怎么?二姑娘不欢迎我?”说完视线又转到了对面的孟若娴身上,“想必这位就是孟大姑娘吧。”

    孟若娴心里一紧,笑得勉强。

    清言勾唇,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只见一大群穿着珍宝阁服饰的侍女从垂花门处鱼贯而入,“这些可都是在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珍品,就不知道能否入得了孟大姑娘的眼。”

    见清言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孟若娴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孟若虞看了看那些侍从,有足足有二十多个,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雕花的盒子,她打趣道:“你这是要把珍宝阁给搬空了吧。”

    “当然,如果二姑娘喜欢的话,也可以留下。”清言回答道。

    孟若虞挑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青茶早已在凉亭处准备了炉火和热茶,四周挂着厚重的帷帐,倒也不是很冷。清言跟在孟若虞的身后进了凉亭。

    孟若娴迟疑了一下,然后跟了过去。

    “不知怎么大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珠钗。”清言问,他看了一眼孟若娴头上的簪子,“珊瑚水晶还是红宝石呢?”

    孟若娴坐在凳子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声音淡淡:“没有什么喜欢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清言也不在意,他挥挥手,那些侍女就依次打开了手里的盒子,顿时金光一片。

    孟若娴看了过去,虽然她对这些珠宝没有什么研究,但也知道每一样都不是凡品,随便那一样出去,那绝对会是趋之若鹜的存在,足以让那些贵女们疯狂。

    她垂眸,语气微冷,“公子大可不必这般,如果我有需要,自然会去珍宝阁。”

    就在这时,陆酌言过来了,孟若虞正想说话呢,就看到陆酌言站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不过她倒是看清了陆酌言做的口型。

    ——表公子。

    孟若虞不明所以,但是就凭“表公子”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她心神荡漾。她打开折扇遮住唇角,对着白茶道:“好好招待清言公子。”

    “你要去哪?”孟若娴紧张道。

    “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有请教表哥,所以现在得赶过去,不然就失约了。”孟若虞解释道。

    说完便施施然得离开了。

    陆酌言在角落里冲着清言比了一个手势,他只能帮到这儿了,然后转身,深藏功与名。

    随着孟若虞的离开,原本不活跃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僵硬,虽然周围还有下人,但男人的目光直白得让她无所适从。

    或许是察觉到对面人的紧张,清言关切道:“大姑娘这是不舒服吗?”

    孟若娴猛的抬头,却发现男人脸色正经,眼神正经,丝毫没有轻浮之意。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那些兵荒马乱都是她一个人的,而眼前这个人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依旧可以当着她的面谈笑风生。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蠢的可笑。

    孟若娴突然站了起来,冷冷道:“这些我都不喜欢,还请清言公子拿回去吧。”

    多年的教养让她做不到客人还在自己却提前离开这种下脸的事情,所以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清言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他也跟着占了起来,从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拿出了一只五瓣梅花金步摇,插在了孟若娴的发髻上,然后低喃道:“在下觉得这个很适合孟姑娘。”

    并未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但却莫名地撩人。

    孟若娴后退了一步,连带着那只步摇也跟着晃动了几圈。

    她莹白的小脸上满是戒备。

    “这些就送与孟姑娘,还望孟姑娘将来扶摇直上后,别忘了提携我们珍宝阁啊。”

    -

    另一边,孟若虞来到了未名居,虽然她在雪院里给容珩留了一个厢房,但容珩从来没有留宿过,除了去她的闺房外,其余时间都在未名居住着。

    容珩正在书房里处理信件,听到孟若虞的脚步后,他从容地把手里的纸条放进香炉里燃烬。

    雪院和未名居挨得近,所以清言过来,他自然是知道的。

    “等会叫陆酌言下去领罚。”容珩走到了书桌旁,洗了一根狼毫。

    “是。”牧九恭敬道。

    话音刚落,孟若虞走了进来。

    “叫我来作甚?”孟若虞摇着扇子笑意盈盈道。

    容珩摇头,示意牧九先出去,“我何时叫过你?”

    孟若虞欲反驳,但是转念一想,陆酌言也只是说了三个字,又没有说是谢砚之叫她过来的,但这个闷亏她不会轻易咽下。

    “我不管,陆酌言是你的人,既然你没有叫我,那就是他的错,他的错就是你的错。”

    容珩已经见识过孟若虞无赖的样子,语气无奈却有几分宠溺:“你想怎么样?”

    孟若虞上前几步,隔着桌子,抓住男人的衣领,笑道:“要不就今晚穿那件衣服给我看?”

    她说的委婉,但容珩知道她说的是那件女装。

    容珩心底微叹,看来给陆酌言的惩罚应该要加重了。

    “好。”

    听到这个回答,孟若虞的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容珩拿开她的手,道:“你这样我怎么练字?”

    孟若虞轻嗤一声,然后转了一个身,却在圈椅后面的博古架上看到了一个眼熟的扇子,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柄扇子是她之前给清言当定金的扇子,只是不知道这扇子怎么会到了谢砚之的手上。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南风馆见过他,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谢砚之是认识清言的。

    最终,她并没有把扇子拿过来。

    等孟若虞回到雪院的时候,清言早已离开,只不过带来的珠钗一样都没有带走,尽数留在了雪院。

    孟若虞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派人送去了梅园,顺便把刚找出来的砚台也一并带了过去。

    午膳过后,沈氏带着离嬷嬷还有几个丫鬟来到了雪院,一同来的还有孟若娴。

    “虞姐儿,秋狩就快来了,到时候你和娴姐儿一起去。”沈氏坐在绣墩上,接过白茶泡好的热茶,“去岁你哥哥猎回来的狐狸毛,我已经吩咐府里的绣娘缝制了两条围脖,你跟你姐姐一人一条。”

    秋狩是大晋国历年来的传统,帝王为了彰显国威,特地把秋狩立在霜降这一天,等霜降一过,就是冬天了。

    算一算日子,也是半个月后了。

    虽然秋狩年年都有,但孟若虞没去过几次,她可不愿意骑着马在天寒地冻的地方狂奔,躺在屋子里多舒服啊,有酒有茶有美人。

    仔细想想,她上次参加秋狩还是三年前了。

    沈氏身为她的母亲,自然知道孟若虞的想法,所以今天就带了了孟若娴过来游说她。

    “秋狩上有很多适龄的公子哥,您去了,可以多认识认识。”离嬷嬷笑眯眯道。

    沈氏叹了一口气,道:“过完年你就十六了,别到时候你姐姐都嫁了,你还没有定亲,这样说出去让人笑话。”

    不管天家是个什么想法,但孟若虞迟早是要议亲的。

    “怎么说,离大姐姐出嫁不是还有大半年嘛。”孟若虞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总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沈氏跟她下最后通牒,“你啊,从小就不合群,也趁着这个时间好好跟同龄的姑娘交流交流。”

    孟若虞眨了眨眼睛,搂着沈氏的胳膊撒娇道:“可以不去嘛,大冷天了,您就舍得您女儿在外面吹冷风?”她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您瞧瞧我的脸这几天是不是干了不少?”

    沈氏点了点她的额头,坚决不退让,“你大姐姐年年都去,也不见她少一块肉。”

    “那是大姐姐天生丽质。”孟若虞看了自家大姐姐一眼。

    孟若娴嗔了她一眼,“就知道欺负我。”

    沈氏拍了拍孟若虞的肩膀,对着离嬷嬷道:“多给她俩制几套衣裳。”

    离嬷嬷面上一喜,“那老奴就吩咐府里的绣娘裁制几身轻便的胡服!保准让别人看了都移不开眼睛。”

    “嗯。”孟若虞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往年的秋狩一去都是三五天,她得想个法子把谢砚之也一起逮过去,不然漫漫长夜,她得多寂寞呀。

    -

    关于秋狩一事,容珩自然也知道,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密信,脸色晦暗不明。

    牧九走了进来,说道:“据我们的探子来报北方的胡人在小幅度的骚扰边境的百姓,估计年前会有一场大战。”

    他是行伍出生,对这种事有敏锐的嗅觉,北方多干旱,又没有食物来源,如今快要入冬了,那些游牧民族自然要想办法解决内部忧患。

    虽然晋国是大国,但经过多年的沉淀,已经是外强中干了,如今北方的突厥,西戎还有南蛮等地都对大晋朝虎视眈眈,妄图分一杯羹。

    牧九继续道:“永诚帝已经派了八万轻骑兵出发赶往漠城,监军是裴臻,狩猎结束后出发。”

    容珩冷笑一声,“他还真信任裴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