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磋磨
韶华宫内,苏贵妃坐在上首的软榻上，媚眸冰冷地盯着跪在珠帘下方的两人。
大概过了半刻钟，她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孟若虞和孟若芙齐声说道。
苏贵妃轻笑一声,然后交叠着双手,换了一个坐姿，“下雪了，这天儿也越来越冷，本宫啊自小就有个毛病，天一冷这腿脚就痛，这不,今早一起来，浑身都无力。”
孟若芙垂眸,她心底冷笑，苏贵妃也就三十出头就有腿脚疼痛的毛病,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其实为的是什么,她们心里都清楚，何必要弄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孟若芙嘴上还是柔柔开口,“娘娘可要保重身子啊。”
“这一病啊,就浑身不得劲,所以怪寂寞的，所以就想着召几个姑娘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逗逗趣。”苏贵妃继续道，她接过邹嬷嬷递过来的茶盏，并没有喝，只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顺便侍疾，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能伺候娘娘，是臣女的福分。”孟若芙低眉顺眼道，就算不同意，她能拒绝吗？
苏贵妃把茶盏放下，对着孟若芙道：“正巧今早下了一场雪，前边院子里的花圃上都覆盖了一层雪，就劳烦若芙姑娘前去洒扫了。”
孟若芙福了福身，“臣女遵旨。”
“邹嬷嬷带她过去吧。”苏贵妃道，她抬眼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孟若虞，笑道：“若虞，有几日没见了，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那态度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孟若芙脚步微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继续朝院子走去。
孟若虞无法，只能提裙走了上前，“贵妃娘娘。”
苏贵妃瞧着她脸色不大好，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臣女睡眠浅，昨个夜里听了一夜风雨，所以没有睡好。”孟若虞扯出一抹微笑，心里早就把容珩给骂了个遍。
苏贵妃想了想，昨夜是下了一场雨，于是便对一旁的宫女道：“去御膳房端一碗莲子羹过来。”
“是。”宫女领命道。
苏贵妃又道：“这天冷，可要顾忌着身子。”
孟若虞默然，今天苏贵妃对她的态度相比之前可好太多了，看来还是没有死心。
“谢苏贵妃关心。”孟若虞收起心思朝她笑了笑。
“你与本宫客气什么。”苏贵妃又命宫女加个炭盆，“以后你可要多进宫陪陪本宫说话，那么多年啊，本宫也就遇到你一个可心的人儿。”
“贵妃谬赞了，臣女惶恐。”孟若虞笑道，她往殿外面看去，“虽说现在雪停了，但外面还是很冷，我担心堂姐……”
话还没说话，就被苏贵妃制止：“外头不冷，本宫瞧着那位若芙姑娘身体健康得很，根本用不着担心，何况又有邹嬷嬷看着。”
“可是……”孟若虞始终不放心，她忧心道：“可是她始终是我堂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院子里吹冷风。”
苏贵妃撩了撩耳畔的碎发，笑得妩媚：“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有把你当妹妹。虞姐儿啊，你就是心太软了。”
孟若虞没有说话。
苏贵妃倒是不介意，她道：“一直听说虞姐儿的水中作画是京城一绝，今个儿本宫倒想跟虞姐儿求一副墨宝，不知……”
“娘娘抬举了，臣女的画能得到娘娘的喜欢，那是臣女的福气。”孟若虞跪了下来，故作惶恐道。
苏贵妃无声勾了勾唇，她希望这个孟若虞够听话。
说话间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娘娘，偏殿已经准备好了。”
苏贵妃点了点头，然后起身，“那虞姐儿，咱们去偏殿吧。”
“好。”
孟若虞跟着苏贵妃到了一旁的偏殿，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容庭。
她赶紧行礼，却被容庭给挡住了，他笑得和煦，直白道：“听说你来了，所以一下朝我就赶了过来，没吓着吧？”
“九皇子说的哪里话。”孟若虞淡淡。
苏贵妃适时道：“庭二对丹青也颇有见解，你们倒是可以相互探讨一下。”
容庭伸手一引，“二姑娘，请。”
孟若虞看着旁边桌子上准备的笔墨纸砚，看来是提前准备的。
“不知道娘娘想让臣女画什么？”孟若虞问道。
苏贵妃“唔”了一声，道：“快过年了，画些喜庆的吧。”
“好。”孟若虞点点头。
她略微思考了一会，才把纸张放入水中，然后又素手调了几款颜料。
就在她用神之际，突然看到桌角放了一个瓷碗，她诧异抬头。
容庭笑道：“莲子羹，可以趁热吃。”
-
孟若芙是中午的时候被叫进殿内的，此时的她衣着有些凌乱，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一看就是累的不轻。
邹嬷嬷站在一旁，严肃道：“请若芙姑娘先到偏殿整理仪容，然后用午膳。”
“知道了。”孟若芙累的都没法生气。
等她重新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种膳食，苏贵妃坐在主位，孟若虞和九皇子，一个坐在她的左手边，一个坐在她的右手边，也不知道九皇子说了什么，逗得两人掩嘴轻笑。
容庭一转头就看到了孟若芙，虽然心里有些不喜，但他还是客气道：“若芙姑娘。”
孟若芙脸上扯出一抹笑容，福了福身：“贵妃娘娘安，九皇子安。”
“入座吧。”苏贵妃开了金口。
孟若芙抿了抿唇，然后坐到了孟若虞的旁边。
邹嬷嬷又开口了：“之前娘娘心绪不宁，所以御医开了药方，等会用完膳后，你就去小厨房替娘娘煎药。”
孟若芙默默地点了点头。
孟若虞转头看向苏贵妃，道：“要不还是我去吧，堂姐她都累了一个早上了。”
“才那么一点活，怎么会累呢？”苏贵妃用绢帕擦了擦嘴角，“毕竟只是叫她清理积雪而已，是不是，若芙姑娘？”
这一句话是问孟若芙的。
孟若芙乖顺道，“娘娘说的对，宫里洒扫的宫人比我累多了，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若芙姑娘真是明事理。”
孟若芙吃了午膳之后又匆匆赶去小厨房把药给煎了，相比去清理积雪，这个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不过苏贵妃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待孟若芙把药煎好了，她又叫宫人们把经书给搬了过来。
苏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若芙，“你也知道本宫这几日身体不好，本来庭儿想为本宫抄经书祈福的，但是他公务繁杂，本宫自然不好再让他分心，所以你就替他抄了吧，正好也让本宫看看你的诚意。”
孟若芙跪在地上，低眉顺眼道：“若芙自然会替娘娘分忧解难。”
苏贵妃嘴角上扬冷笑道：“那你就抄到本宫病好为止吧，每日辰时到韶华宫，戌时再回去。”
“是。”
苏贵妃走出偏殿后，孟若虞就站在门外，她道：“不如让我和表姐一同抄经吧。”
她亲昵的拉着孟若虞的手道：“本宫这是让她长点记性，让她知道这皇家并不是什么人能随便进的，”苏贵妃笑得温柔，她直白道：“你放心，我中意的儿媳妇只有你一个。”
孟若虞惶恐道：“臣女何德何能，能得娘娘喜爱。”
“你长得这般乖巧，怎能让我不喜欢呢。”苏贵妃把手腕上的碧玉镯子取了下来套在了孟若虞的手上，“等这事一过，本宫就让陛下下旨给你俩赐婚。”
孟若虞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
-
接下来的几天，孟若芙每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去韶华宫给苏贵妃抄经书。
而孟若虞却是没有再进宫。
不过坊间又有新的传闻，孟若芙进宫抄经书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为孟若芙感到同情，都在斥责皇室不作为。
孟若虞听到后，有些惊讶，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孟若芙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百姓的力量不容小窥。
“白茶。”孟若虞唤道。
“姑娘有什么吩咐？”白茶问。
孟若虞拿出了一锭金子，对她说：“咱们也掺和一脚吧。”
“是。”
不用去皇宫的孟若虞过得异常的舒心，深思熟虑后，她终于决定要养戏班子了，选的就是奚和所在的岳家班。
为此孟若虞还在雪院里叫人搭了一个戏台子。
“二姑娘。”奚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更衬得他柔弱无比。
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把上面的茶壶和茶杯拿了出来，一一放在孟若虞面前的桌子上。
“怎么这几日都不见表公子呀？”
孟若虞挑了挑眉，不甚在意道：“或许这几日比较忙吧。”
“真是的，我要是表公子，定不会天天出门，让姑娘那么寂寞。”奚和边说边给孟若虞倒了一杯茶，“二姑娘娘那么好的人，表公子怎么不珍惜呢。”
“青茶呢？”孟若虞问，原本来送茶的是她。
奚和倒完茶后就坐到了孟若虞的旁边，“青茶姐姐有事，所以奚和就自告奋勇地过来给姑娘看茶。”
孟若虞看着面前忙碌的下人，问道：“这个戏台子怎么样？喜欢吗？”
“只要是二姑娘喜欢，奚和就喜欢。”
不得不说奚和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虽然有些谄媚和刻意讨好，但是配上奚和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真诚。
等孟若虞一杯茶吃完后，奚和又开口：“姑娘能否赠奚和一首词？”
“词？”孟若虞看着他。
“让奚和配上乐曲，唱给姑娘听，”奚和道，“就站在这个戏台上。”
孟若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戏台，她觉得稀奇：“可我从未写过词。”
“没关系，只要是二姑娘写的，在奚和心里就是最好的。”奚和笑道。
孟若虞迟疑了一下，道：“要不我让表公子给你写一曲？他文采很好。”
“可我与表公子不熟，表公子恐怕不愿。”奚和道。
“你可送予他几张上好的宣纸，他或许就同意了呢。”孟若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奚和好奇，“二姑娘平时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孟若虞眨了眨眼，随口道：“这是自然。”
“二姑娘对表公子真好，表公子真幸福。”奚和幽幽开口。
容珩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奚和也在，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孟若虞要养戏班子的事情，他刚刚才知道，没想到才一会功夫，人家把戏台子都给架好了。
奚和率先发现了他，他轻声“呀”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对着容珩笑道：“表公子。”
“听说你要养戏班子？”容珩没有理他，直接走过去坐到了奚和原本的位置上。
孟若虞挑了挑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要养哪个不行，非要把他给弄进来。”容珩看着奚和，语气嫌弃。
奚和也不恼，他只是看着孟若虞，欲言又止，眼中的伤心是个人都能看得懂。
“岳家班是江南有名的戏班子，我觉得不错。”孟若虞拿了一块梅干含在嘴里，味道有点酸，她赶紧又喝了一口茶。
容珩的脸沉了下去。
气氛有些凝固，奚和赶紧道：“你们别吵架，都怪奚和不好，奚和先下去了。”
“你不是下去，你应该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容珩声音凉凉，之前孟若虞三番两次去梨园他已经够忍耐了，现在倒好，直接把戏班子往家里面养，简直是没把他放眼里。
他能容忍这个戏子蹬鼻子上脸？
“等等。”孟若虞开口，她对着奚和道，“我叫你走了吗？”
她觉得她现在对谢砚之太宽容了，宽容到连她的事都要管，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只能有一个男宠。
被当众打脸，容珩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她明明知道奚和对她有别有想法，居心叵测，却还要把人家往府里弄，这不是给人家机会吗？
“孟若虞。”容珩看向孟若虞，一字一顿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件事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现在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我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孟若虞淡淡道，毕竟戏班子又不是男宠，虽然奚和有这方面的想法。
容珩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奚和看着他那要杀人的眼神，眉头一跳，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对孟若虞道：“表公子是不是误会我们了，都是奚和不好，不如让奚和去跟表公子解释解释？”
“不需要。”孟若虞看了看天色，有些暗，她拢了拢披风，道：“快下雪了，回吧。”
“让奚和送二姑娘回去吧。”奚和眼睛一亮，“这会两位姐姐都不在，万一到时候姑娘冷到了，两位姐姐会难过的。”
孟若虞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奚和很快就问小厮拿了一把鸦青色的油纸伞，刚撑开，天空就下起了小雪，好在青石板被清扫得很干净，这些雪影响不了什么。
“二姑娘小心些。”奚和把伞撑在孟若虞的头顶，“莫要摔着了。”
孟若虞抬起眉眼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不过奚和不在意，他笑着问道：“真的不去跟表公子解释解释？不然的话奚和寝食难安。”说着话头一转，“二姑娘那么好，如果我是表公子，才不会生二姑娘的气。”
孟若虞笑了笑，“你这个嘴是抹了蜂蜜吗？”
“哪有，奚和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说道谢砚之，孟若虞语气顿了顿，继续道：“不用管他，每次他气个两三天就好了。”
奚和眉眼弯了弯，把头顶的伞偏向了孟若虞的方向，忽而换了一个话题：“姑娘很喜欢雪是吗？”
“对。”
奚和伸出一只手去接上空飘落而下的雪花，冰凉的雪花落入掌心，很快就融化成一摊水，他问道：“那姑娘见过草原上的雪吗？”
孟若虞摇头，“不曾。不过可以想象得出，那很漂亮。”她看着奚和的动作，“怎么？你见过？”
“奚和曾经在鸿洲待过几年。”奚和回答道。
鸿洲是一个边陲小镇，毗邻草原。
两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就到了雪院，不过此时的雪开始下大了。
奚和抖落着伞上的白雪，细声道：“能否让奚和进去讨杯茶喝？”
孟若虞愣了愣，又想到了之前在梨园，奚和跟她讨茶的情景。
“好。”孟若虞进了前厅，突然看到桌子上摆了几盆开得鲜艳的芍药花，桂馥兰香。
或许是突然出现一盆花，有些突兀，所以奚和一眼就看到了，他迟疑道：“这是芍药？”
“对。”孟若虞点头。
“真是稀奇，芍药一般都是五六月份开花，没想到奚和还能在冬天看到。”
孟若虞颔首：“应该是表公子送来的。”
奚和眨了眨眼，“表公子待姑娘也极好，奚和真羡慕。”
“你羡慕什么？”孟若虞睨着他，“如果你想要，京城的贵女还不是抢着送予你。”
奚和难得的被哽了一下，他道：“那二姑娘也会送吗？”
“不会。”孟若虞转头吩咐白茶去煮一壶姜茶。
“为何？”奚和不解。
“因为我喜欢花，自然不愿同人分享。”
奚和进了雪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容珩的耳里，他气得捏碎了一个玉瓷茶杯。
陆酌言劝道：“公子您要往好的方向想，那奚和的底细不明，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好不过了，属下瞧着他也不像是会伤害二姑娘。”
容珩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陆酌言说的他何尝不是不知道但明白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一回事。可笑的是他担心奚和对孟二起了心思，却没过孟二一直默认甚至在纵容奚和的某些行为。
或许孟若虞一开始也是对奚和有想法的。
“叫影二好好看着，必要时可以直接杀掉。”容珩淡淡道。
“是。”陆酌言拱手道。
“边关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公子，援军还没有抵达，”陆酌言说，“不过第二仗也胜利了，裴臻把匈奴硬生生地逼退到了百里之外。”
说到这，陆酌言又想起一事，他忙道：“刚刚传来的消息，那位想约公子戌时三刻在得月楼一叙。”
容珩摸着桌上的宣纸，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
因为奚和的事情，孟若虞和容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容珩没有主动去找她，她也没有差人去寻容珩。
又下了一场雪后，孟若虞便准备行李到宣平侯府名下的别院去住几天，那别院有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景色也十分宜人。
此行她也没跟容珩说，不过回头想了想，她便派人把奚和一块儿叫上，同行的还有孟若娴和孟若茵。
别院在郊外，做马车也要行驶大半天，考虑到早晨的雪还没有化，所以一行人中午才出门，到了别庄已经是傍晚了。
别院的仆人早已把庄子上下打扫干净，以便更好的迎接主家。
管事的是一个叫徐嬷嬷的老妪，她是府里的家生子，也是看着侯爷长大的，后来年岁大了，就自请到这别院里，做些清闲的活计。
“几位姑娘来了呀。”尽管在别院里，徐嬷嬷的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她朝着几人福了福身，“快进来吧，万一等会又要下雪了呢！”
屋子里早已烧好地龙摆好了炭盆，徐嬷嬷吩咐下人把炉子上煨的红糖姜茶端上来。
孟若娴笑道：“徐嬷嬷，好久不见。”
“娴姐儿，咱们也有一年多未见了，备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徐嬷嬷和蔼道。
“都备齐了。”
每年过年前后，侯府的人都会过来别院小住几天，今年倒是提前了些。
喝过姜茶后，几人就到各自的院子小憩。
孟若虞喜欢雪，所以她院子里的积雪还未清扫过。
白茶在给她清点行李，她道：“姑娘此番未与表公子说，表公子会不会生气？”
孟若虞拿着一个小手炉坐在软榻上，闻言睁开眼眸，“又不是第一次生气，何况他生气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啊，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白茶赶紧垂眸，没敢再说话。
坐了一下午的马车，孟若虞也有些困顿，便想着回去休息。
不过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雪地的奚和，他披着一件雪色的狐裘披风，手里拿着一盏六角宫灯，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他看着孟若虞惊讶的目光，笑了笑：“二姑娘。”
“你怎么过来了？”孟若虞问，“进来吧。”
“睡不着。”奚和轻声道。
孟若虞了然。
奚和看着夜幕上挂着的星星，道：“我从小就颠沛流离，很少能睡上一个好觉，后来进了戏班子，每天练嗓子练到三更半夜，班主不满意，就一直唱下去，所以每次天微微亮的时候才能入睡。”
“那种日子一定很苦吧。”孟若虞能想象得出。
“渐渐的也习惯了。”奚和喝了一口茶，唇齿留香，但有些苦涩。
他起身，“奚和为姑娘唱一曲吧。”
孟若虞看着他，困意稍退，“好。”
奚和站在她的面前，把狐裘披风给解了，露出了青色的长衫。
他一甩袖，抬眼见，孟若虞窥见了几分柔情蜜意。
奚和唱的是《玉堂春》里面的其中一段，他的声音婉转动听，宛如黄莺。
孟若虞也忍不住用指尖轻点桌面敲打着。
旁边是两盏落地的有灯，昏黄的光影洒在奚和的身上，多了几分缥缈与寂寥。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奚和看着孟若虞，眼里藏着情意。
看得孟若虞心底有些意动，刚准备说话，就听到门外响起一个冰得掉渣的声音。
“看来我是打扰到二位的好事。”容珩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眸底暗沉。
大概过了半刻钟，她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孟若虞和孟若芙齐声说道。
苏贵妃轻笑一声,然后交叠着双手,换了一个坐姿，“下雪了，这天儿也越来越冷，本宫啊自小就有个毛病，天一冷这腿脚就痛，这不,今早一起来，浑身都无力。”
孟若芙垂眸,她心底冷笑，苏贵妃也就三十出头就有腿脚疼痛的毛病,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其实为的是什么,她们心里都清楚，何必要弄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孟若芙嘴上还是柔柔开口,“娘娘可要保重身子啊。”
“这一病啊,就浑身不得劲,所以怪寂寞的，所以就想着召几个姑娘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逗逗趣。”苏贵妃继续道，她接过邹嬷嬷递过来的茶盏，并没有喝，只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顺便侍疾，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能伺候娘娘，是臣女的福分。”孟若芙低眉顺眼道，就算不同意，她能拒绝吗？
苏贵妃把茶盏放下，对着孟若芙道：“正巧今早下了一场雪，前边院子里的花圃上都覆盖了一层雪，就劳烦若芙姑娘前去洒扫了。”
孟若芙福了福身，“臣女遵旨。”
“邹嬷嬷带她过去吧。”苏贵妃道，她抬眼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孟若虞，笑道：“若虞，有几日没见了，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那态度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孟若芙脚步微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继续朝院子走去。
孟若虞无法，只能提裙走了上前，“贵妃娘娘。”
苏贵妃瞧着她脸色不大好，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臣女睡眠浅，昨个夜里听了一夜风雨，所以没有睡好。”孟若虞扯出一抹微笑，心里早就把容珩给骂了个遍。
苏贵妃想了想，昨夜是下了一场雨，于是便对一旁的宫女道：“去御膳房端一碗莲子羹过来。”
“是。”宫女领命道。
苏贵妃又道：“这天冷，可要顾忌着身子。”
孟若虞默然，今天苏贵妃对她的态度相比之前可好太多了，看来还是没有死心。
“谢苏贵妃关心。”孟若虞收起心思朝她笑了笑。
“你与本宫客气什么。”苏贵妃又命宫女加个炭盆，“以后你可要多进宫陪陪本宫说话，那么多年啊，本宫也就遇到你一个可心的人儿。”
“贵妃谬赞了，臣女惶恐。”孟若虞笑道，她往殿外面看去，“虽说现在雪停了，但外面还是很冷，我担心堂姐……”
话还没说话，就被苏贵妃制止：“外头不冷，本宫瞧着那位若芙姑娘身体健康得很，根本用不着担心，何况又有邹嬷嬷看着。”
“可是……”孟若虞始终不放心，她忧心道：“可是她始终是我堂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院子里吹冷风。”
苏贵妃撩了撩耳畔的碎发，笑得妩媚：“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有把你当妹妹。虞姐儿啊，你就是心太软了。”
孟若虞没有说话。
苏贵妃倒是不介意，她道：“一直听说虞姐儿的水中作画是京城一绝，今个儿本宫倒想跟虞姐儿求一副墨宝，不知……”
“娘娘抬举了，臣女的画能得到娘娘的喜欢，那是臣女的福气。”孟若虞跪了下来，故作惶恐道。
苏贵妃无声勾了勾唇，她希望这个孟若虞够听话。
说话间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娘娘，偏殿已经准备好了。”
苏贵妃点了点头，然后起身，“那虞姐儿，咱们去偏殿吧。”
“好。”
孟若虞跟着苏贵妃到了一旁的偏殿，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容庭。
她赶紧行礼，却被容庭给挡住了，他笑得和煦，直白道：“听说你来了，所以一下朝我就赶了过来，没吓着吧？”
“九皇子说的哪里话。”孟若虞淡淡。
苏贵妃适时道：“庭二对丹青也颇有见解，你们倒是可以相互探讨一下。”
容庭伸手一引，“二姑娘，请。”
孟若虞看着旁边桌子上准备的笔墨纸砚，看来是提前准备的。
“不知道娘娘想让臣女画什么？”孟若虞问道。
苏贵妃“唔”了一声，道：“快过年了，画些喜庆的吧。”
“好。”孟若虞点点头。
她略微思考了一会，才把纸张放入水中，然后又素手调了几款颜料。
就在她用神之际，突然看到桌角放了一个瓷碗，她诧异抬头。
容庭笑道：“莲子羹，可以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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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若芙是中午的时候被叫进殿内的，此时的她衣着有些凌乱，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一看就是累的不轻。
邹嬷嬷站在一旁，严肃道：“请若芙姑娘先到偏殿整理仪容，然后用午膳。”
“知道了。”孟若芙累的都没法生气。
等她重新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种膳食，苏贵妃坐在主位，孟若虞和九皇子，一个坐在她的左手边，一个坐在她的右手边，也不知道九皇子说了什么，逗得两人掩嘴轻笑。
容庭一转头就看到了孟若芙，虽然心里有些不喜，但他还是客气道：“若芙姑娘。”
孟若芙脸上扯出一抹笑容，福了福身：“贵妃娘娘安，九皇子安。”
“入座吧。”苏贵妃开了金口。
孟若芙抿了抿唇，然后坐到了孟若虞的旁边。
邹嬷嬷又开口了：“之前娘娘心绪不宁，所以御医开了药方，等会用完膳后，你就去小厨房替娘娘煎药。”
孟若芙默默地点了点头。
孟若虞转头看向苏贵妃，道：“要不还是我去吧，堂姐她都累了一个早上了。”
“才那么一点活，怎么会累呢？”苏贵妃用绢帕擦了擦嘴角，“毕竟只是叫她清理积雪而已，是不是，若芙姑娘？”
这一句话是问孟若芙的。
孟若芙乖顺道，“娘娘说的对，宫里洒扫的宫人比我累多了，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若芙姑娘真是明事理。”
孟若芙吃了午膳之后又匆匆赶去小厨房把药给煎了，相比去清理积雪，这个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不过苏贵妃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待孟若芙把药煎好了，她又叫宫人们把经书给搬了过来。
苏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若芙，“你也知道本宫这几日身体不好，本来庭儿想为本宫抄经书祈福的，但是他公务繁杂，本宫自然不好再让他分心，所以你就替他抄了吧，正好也让本宫看看你的诚意。”
孟若芙跪在地上，低眉顺眼道：“若芙自然会替娘娘分忧解难。”
苏贵妃嘴角上扬冷笑道：“那你就抄到本宫病好为止吧，每日辰时到韶华宫，戌时再回去。”
“是。”
苏贵妃走出偏殿后，孟若虞就站在门外，她道：“不如让我和表姐一同抄经吧。”
她亲昵的拉着孟若虞的手道：“本宫这是让她长点记性，让她知道这皇家并不是什么人能随便进的，”苏贵妃笑得温柔，她直白道：“你放心，我中意的儿媳妇只有你一个。”
孟若虞惶恐道：“臣女何德何能，能得娘娘喜爱。”
“你长得这般乖巧，怎能让我不喜欢呢。”苏贵妃把手腕上的碧玉镯子取了下来套在了孟若虞的手上，“等这事一过，本宫就让陛下下旨给你俩赐婚。”
孟若虞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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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孟若芙每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去韶华宫给苏贵妃抄经书。
而孟若虞却是没有再进宫。
不过坊间又有新的传闻，孟若芙进宫抄经书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为孟若芙感到同情，都在斥责皇室不作为。
孟若虞听到后，有些惊讶，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孟若芙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百姓的力量不容小窥。
“白茶。”孟若虞唤道。
“姑娘有什么吩咐？”白茶问。
孟若虞拿出了一锭金子，对她说：“咱们也掺和一脚吧。”
“是。”
不用去皇宫的孟若虞过得异常的舒心，深思熟虑后，她终于决定要养戏班子了，选的就是奚和所在的岳家班。
为此孟若虞还在雪院里叫人搭了一个戏台子。
“二姑娘。”奚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更衬得他柔弱无比。
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把上面的茶壶和茶杯拿了出来，一一放在孟若虞面前的桌子上。
“怎么这几日都不见表公子呀？”
孟若虞挑了挑眉，不甚在意道：“或许这几日比较忙吧。”
“真是的，我要是表公子，定不会天天出门，让姑娘那么寂寞。”奚和边说边给孟若虞倒了一杯茶，“二姑娘娘那么好的人，表公子怎么不珍惜呢。”
“青茶呢？”孟若虞问，原本来送茶的是她。
奚和倒完茶后就坐到了孟若虞的旁边，“青茶姐姐有事，所以奚和就自告奋勇地过来给姑娘看茶。”
孟若虞看着面前忙碌的下人，问道：“这个戏台子怎么样？喜欢吗？”
“只要是二姑娘喜欢，奚和就喜欢。”
不得不说奚和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虽然有些谄媚和刻意讨好，但是配上奚和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真诚。
等孟若虞一杯茶吃完后，奚和又开口：“姑娘能否赠奚和一首词？”
“词？”孟若虞看着他。
“让奚和配上乐曲，唱给姑娘听，”奚和道，“就站在这个戏台上。”
孟若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戏台，她觉得稀奇：“可我从未写过词。”
“没关系，只要是二姑娘写的，在奚和心里就是最好的。”奚和笑道。
孟若虞迟疑了一下，道：“要不我让表公子给你写一曲？他文采很好。”
“可我与表公子不熟，表公子恐怕不愿。”奚和道。
“你可送予他几张上好的宣纸，他或许就同意了呢。”孟若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奚和好奇，“二姑娘平时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孟若虞眨了眨眼，随口道：“这是自然。”
“二姑娘对表公子真好，表公子真幸福。”奚和幽幽开口。
容珩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奚和也在，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孟若虞要养戏班子的事情，他刚刚才知道，没想到才一会功夫，人家把戏台子都给架好了。
奚和率先发现了他，他轻声“呀”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对着容珩笑道：“表公子。”
“听说你要养戏班子？”容珩没有理他，直接走过去坐到了奚和原本的位置上。
孟若虞挑了挑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要养哪个不行，非要把他给弄进来。”容珩看着奚和，语气嫌弃。
奚和也不恼，他只是看着孟若虞，欲言又止，眼中的伤心是个人都能看得懂。
“岳家班是江南有名的戏班子，我觉得不错。”孟若虞拿了一块梅干含在嘴里，味道有点酸，她赶紧又喝了一口茶。
容珩的脸沉了下去。
气氛有些凝固，奚和赶紧道：“你们别吵架，都怪奚和不好，奚和先下去了。”
“你不是下去，你应该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容珩声音凉凉，之前孟若虞三番两次去梨园他已经够忍耐了，现在倒好，直接把戏班子往家里面养，简直是没把他放眼里。
他能容忍这个戏子蹬鼻子上脸？
“等等。”孟若虞开口，她对着奚和道，“我叫你走了吗？”
她觉得她现在对谢砚之太宽容了，宽容到连她的事都要管，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只能有一个男宠。
被当众打脸，容珩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她明明知道奚和对她有别有想法，居心叵测，却还要把人家往府里弄，这不是给人家机会吗？
“孟若虞。”容珩看向孟若虞，一字一顿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件事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现在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我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孟若虞淡淡道，毕竟戏班子又不是男宠，虽然奚和有这方面的想法。
容珩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奚和看着他那要杀人的眼神，眉头一跳，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对孟若虞道：“表公子是不是误会我们了，都是奚和不好，不如让奚和去跟表公子解释解释？”
“不需要。”孟若虞看了看天色，有些暗，她拢了拢披风，道：“快下雪了，回吧。”
“让奚和送二姑娘回去吧。”奚和眼睛一亮，“这会两位姐姐都不在，万一到时候姑娘冷到了，两位姐姐会难过的。”
孟若虞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奚和很快就问小厮拿了一把鸦青色的油纸伞，刚撑开，天空就下起了小雪，好在青石板被清扫得很干净，这些雪影响不了什么。
“二姑娘小心些。”奚和把伞撑在孟若虞的头顶，“莫要摔着了。”
孟若虞抬起眉眼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不过奚和不在意，他笑着问道：“真的不去跟表公子解释解释？不然的话奚和寝食难安。”说着话头一转，“二姑娘那么好，如果我是表公子，才不会生二姑娘的气。”
孟若虞笑了笑，“你这个嘴是抹了蜂蜜吗？”
“哪有，奚和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说道谢砚之，孟若虞语气顿了顿，继续道：“不用管他，每次他气个两三天就好了。”
奚和眉眼弯了弯，把头顶的伞偏向了孟若虞的方向，忽而换了一个话题：“姑娘很喜欢雪是吗？”
“对。”
奚和伸出一只手去接上空飘落而下的雪花，冰凉的雪花落入掌心，很快就融化成一摊水，他问道：“那姑娘见过草原上的雪吗？”
孟若虞摇头，“不曾。不过可以想象得出，那很漂亮。”她看着奚和的动作，“怎么？你见过？”
“奚和曾经在鸿洲待过几年。”奚和回答道。
鸿洲是一个边陲小镇，毗邻草原。
两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就到了雪院，不过此时的雪开始下大了。
奚和抖落着伞上的白雪，细声道：“能否让奚和进去讨杯茶喝？”
孟若虞愣了愣，又想到了之前在梨园，奚和跟她讨茶的情景。
“好。”孟若虞进了前厅，突然看到桌子上摆了几盆开得鲜艳的芍药花，桂馥兰香。
或许是突然出现一盆花，有些突兀，所以奚和一眼就看到了，他迟疑道：“这是芍药？”
“对。”孟若虞点头。
“真是稀奇，芍药一般都是五六月份开花，没想到奚和还能在冬天看到。”
孟若虞颔首：“应该是表公子送来的。”
奚和眨了眨眼，“表公子待姑娘也极好，奚和真羡慕。”
“你羡慕什么？”孟若虞睨着他，“如果你想要，京城的贵女还不是抢着送予你。”
奚和难得的被哽了一下，他道：“那二姑娘也会送吗？”
“不会。”孟若虞转头吩咐白茶去煮一壶姜茶。
“为何？”奚和不解。
“因为我喜欢花，自然不愿同人分享。”
奚和进了雪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容珩的耳里，他气得捏碎了一个玉瓷茶杯。
陆酌言劝道：“公子您要往好的方向想，那奚和的底细不明，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是最好不过了，属下瞧着他也不像是会伤害二姑娘。”
容珩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陆酌言说的他何尝不是不知道但明白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一回事。可笑的是他担心奚和对孟二起了心思，却没过孟二一直默认甚至在纵容奚和的某些行为。
或许孟若虞一开始也是对奚和有想法的。
“叫影二好好看着，必要时可以直接杀掉。”容珩淡淡道。
“是。”陆酌言拱手道。
“边关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公子，援军还没有抵达，”陆酌言说，“不过第二仗也胜利了，裴臻把匈奴硬生生地逼退到了百里之外。”
说到这，陆酌言又想起一事，他忙道：“刚刚传来的消息，那位想约公子戌时三刻在得月楼一叙。”
容珩摸着桌上的宣纸，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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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奚和的事情，孟若虞和容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容珩没有主动去找她，她也没有差人去寻容珩。
又下了一场雪后，孟若虞便准备行李到宣平侯府名下的别院去住几天，那别院有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景色也十分宜人。
此行她也没跟容珩说，不过回头想了想，她便派人把奚和一块儿叫上，同行的还有孟若娴和孟若茵。
别院在郊外，做马车也要行驶大半天，考虑到早晨的雪还没有化，所以一行人中午才出门，到了别庄已经是傍晚了。
别院的仆人早已把庄子上下打扫干净，以便更好的迎接主家。
管事的是一个叫徐嬷嬷的老妪，她是府里的家生子，也是看着侯爷长大的，后来年岁大了，就自请到这别院里，做些清闲的活计。
“几位姑娘来了呀。”尽管在别院里，徐嬷嬷的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她朝着几人福了福身，“快进来吧，万一等会又要下雪了呢！”
屋子里早已烧好地龙摆好了炭盆，徐嬷嬷吩咐下人把炉子上煨的红糖姜茶端上来。
孟若娴笑道：“徐嬷嬷，好久不见。”
“娴姐儿，咱们也有一年多未见了，备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徐嬷嬷和蔼道。
“都备齐了。”
每年过年前后，侯府的人都会过来别院小住几天，今年倒是提前了些。
喝过姜茶后，几人就到各自的院子小憩。
孟若虞喜欢雪，所以她院子里的积雪还未清扫过。
白茶在给她清点行李，她道：“姑娘此番未与表公子说，表公子会不会生气？”
孟若虞拿着一个小手炉坐在软榻上，闻言睁开眼眸，“又不是第一次生气，何况他生气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啊，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白茶赶紧垂眸，没敢再说话。
坐了一下午的马车，孟若虞也有些困顿，便想着回去休息。
不过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雪地的奚和，他披着一件雪色的狐裘披风，手里拿着一盏六角宫灯，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他看着孟若虞惊讶的目光，笑了笑：“二姑娘。”
“你怎么过来了？”孟若虞问，“进来吧。”
“睡不着。”奚和轻声道。
孟若虞了然。
奚和看着夜幕上挂着的星星，道：“我从小就颠沛流离，很少能睡上一个好觉，后来进了戏班子，每天练嗓子练到三更半夜，班主不满意，就一直唱下去，所以每次天微微亮的时候才能入睡。”
“那种日子一定很苦吧。”孟若虞能想象得出。
“渐渐的也习惯了。”奚和喝了一口茶，唇齿留香，但有些苦涩。
他起身，“奚和为姑娘唱一曲吧。”
孟若虞看着他，困意稍退，“好。”
奚和站在她的面前，把狐裘披风给解了，露出了青色的长衫。
他一甩袖，抬眼见，孟若虞窥见了几分柔情蜜意。
奚和唱的是《玉堂春》里面的其中一段，他的声音婉转动听，宛如黄莺。
孟若虞也忍不住用指尖轻点桌面敲打着。
旁边是两盏落地的有灯，昏黄的光影洒在奚和的身上，多了几分缥缈与寂寥。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奚和看着孟若虞，眼里藏着情意。
看得孟若虞心底有些意动，刚准备说话，就听到门外响起一个冰得掉渣的声音。
“看来我是打扰到二位的好事。”容珩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眸底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