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一角摆放了一只青花缠枝香炉,上面升腾起寥寥青烟,香味十足,但也遮盖不住房间里浓郁的药味还有血腥味。

    床边正坐着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他从容不迫地在病人身上扎着针,但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显然情况不太乐观。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男人才把银针收了回来,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陆近寒听到声音走了进来,“白先生,公子的伤怎么样?”

    “不容乐观。”被叫白先生的男人摇了摇头,“这几日你们要仔细些,南疆的那些蛊毒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他们下手也狠。”

    “晓得了。”陆近寒点头。

    “他身上的毒有几种我听都没听过,我回去先研究研究。”白先生道,“我已经用银针护住他的心脉,晚上可能会发高热,夜里你们叫人守一下。”

    “好。”

    等白先生走后,陆近寒便差人去叫孟若虞。

    夜色如墨,潺潺淅淅的雨声扰得人不安宁。

    孟若虞收起伞,裙摆处沾了一些雨水和泥土,逶迤在地板上。

    陆近寒朝她点头示意。

    孟若虞走进,先起薄薄的帷幔,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男人,面容俊朗,但此时却没有丝毫生气,苍白如纸。

    往下是裸着是半身,胸膛处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裸露出还有用倒刺剐蹭的细小痕迹。

    “他怎么受那么重的伤?”孟若虞皱眉问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呼吸有些沉闷。

    毕竟印象中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样子,何曾有这幅狼狈模样?

    陆近寒短暂地沉默了下,才道:“他去了一趟南疆部落。”

    孟若虞看着他,没有说话,也知晓有很多秘密不方便告知她,所以没有追问下去,只道:“南疆那地方,毒蛊盛行,这一去可丢了半条命。”

    桌子上烛火摇曳,香炉里的香也已经燃尽。

    陆近寒走到了外间,拿了香料进来,这次他换了安神的香料,“夜里凉,姑娘坐坐就回去吧,待会会有下人进来照顾。”

    他吩咐完就离开了,容珩这么一倒下,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可耽误不得。

    原本容珩听了他的话,放弃了去南疆查找线索的这个想法,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一封匿名的信件,让容珩不得不去一趟南疆。

    陆近寒不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但听容珩提了一嘴,是关于前皇后的。

    前皇后的死一直是容珩心里跨不过去的坎。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陆近寒揉了揉眉心,他不灯芯挑开,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许多。

    他提笔沾了沾墨,思忖一会,才开始在纸张上面写字。

    孟若虞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轻叹了口气,容珩去了南疆,而云安恰好又在那个时候到了小院,还给了她一个蛊毒,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她是不信的。

    那么如此说来,云安是南疆人?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和容珩不对付呢,难道是跟京城的势力有联系?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了。

    而在这个事件中,阿兰朵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来照顾容珩的是影字补的暗卫,就算是这个时刻,他也依旧是夜行衣黑面巾,让人瞧不出模样。

    “姑娘回去吧。”影卫冷声道。

    “……”

    孟若虞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做了小半个时辰了。

    左右待着也不能做什么,孟若虞起身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孟若虞没有睡意,今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到了后半夜,也不觉得困。

    白先生说的没错,后半夜一到,容珩发起来的高热,廊下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扰得孟若虞更没有睡意,干脆披着外衣跟了过去。

    孟若虞一到,就看到白先生已经坐在那了,手上还拿着银针,他眉头紧皱,似乎情况不容乐观。

    她转头一看,看到了陆近寒的脸色也不大好。

    “他中的那些蛊毒十分的霸道。”白先生沉思半晌开口,他回去翻阅了一些书籍,发现容珩身上的毒书上面并没有记载,那只能说明是近几年才研制出来的新毒,所以根本无法配置解药。

    他护住心脉只是一时的,到了现在容珩体内的蛊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四处游走,试图蚕食着他的血液骨髓。

    这足以看出下蛊之人的狠毒。

    “你去叫几个内力高强的暗卫进来,”白先生对陆近寒当机立断道,“先给他输送内力,我准备给他放血。”

    “好,我这就去办。”陆近寒沉声道。

    不一会儿,陆近寒就带了几个暗卫进来。

    孟若虞帮不上什么忙,就到了外间等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开始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乍破,雨也停了。

    白先生也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不过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情况依旧不太好。

    陆近寒跟在白先生的后面,看到孟若虞,歉意道:“难为姑娘守这么久。”

    孟若虞摇头,她想了一个晚上,不管云安是谁的人,他现在的目的是要置容珩于死地,而同为南疆人的阿幼朵似乎又对容珩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愫,现在容珩受伤,阿幼朵是否知情呢?

    “解药很难弄到吗?”孟若虞问他。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陆近寒沉吟半晌才道。

    “没想过去问南疆族长?”

    陆近寒笑道:“南疆族长一般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向来都是她来找公子,但我们不知她踪迹。”所以他也不确定阿幼朵会不会来。

    孟若虞也知道他心里没底,便没再继续说话了。

    秋影是在早晨的时候才知道容珩受伤一事,她连忙去找孟若虞,得知孟若虞一晚没睡,十分惊奇。

    “怎么?心疼了?”

    孟若虞睇了她一眼,“算不上。”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很复杂,复杂得让她难以去分辨。

    “……可能觉得像他这样强悍的人突然病殃殃的躺在床上,而身边的人又束手无策,有些五味杂陈。”

    “我倒觉得你是在口是心非。”秋影嗤笑一声,“你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彻夜难眠呢!”

    孟若虞哑然,毕竟容珩对她来说,不是陌生人,她自然不可能用冷漠的心态去面对,但要上升到喜欢这程度,她觉得有些牵强了。

    秋影也没打算在这事上跟她掰扯,而是问道:“容珩武功那么高强,谁能伤的了他?”

    “南疆的蛊毒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孟若虞道,“你不要小看了它。”

    秋影疑惑:“怎么又跟南疆扯上关系了?你知道是谁要杀他?”

    “应该是云安。”虽说有些迟疑,但孟若虞觉得有八成可能是他。

    云安这个名字,秋影听孟若虞提过几句,现在一听她这么说,脑子里瞬间就补了一出你爱我我爱他的大戏,“所以他这是因爱生恨?”

    “我倒是觉得他只是那我当幌子。”孟若虞淡淡道,“他跟容珩的立场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

    秋影吃了一块糕点,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刚刚看见陆近寒脸色沉重,想必容珩的伤势很重。”

    “嗯,他身上中的可不止一种蛊毒。”孟若虞点头。

    “可现在看你是一点不慌张啊。”秋影笑道,“怎么样?趁着现在容珩重伤,防护薄弱,我们逃出去?”

    孟若虞拒绝道:“我估计前脚一逃,后脚就被云安的人给抓住了。”

    想到云安昨晚的威胁,孟若虞就觉得一阵头疼,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牵扯进来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里。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招惹容珩了,或许今天的她会悠闲地躺在贵妃榻上,听着小倌弹着曲子,偶尔还轻呷一口香茶。

    这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如今她却被迫远走他乡,过着被金屋藏娇的日子,还要随时担心自己的小命,她实在是太累了。

    “不会吧……”秋影对云安不了解,这会子也不好说什么,“那容珩会不会死啊……”

    孟若虞恍惚了一下,然后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应该不会,我觉得那位南疆族族的族长会来。”

    “为何这样说?”秋影疑惑。

    “女人的直觉吧。”孟若虞眨了眨水眸,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阿兰朵对容珩有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额……”秋影不敢苟同,“真的假的?”

    “真的。”她不觉得这个猜测莫名其妙,毕竟阿兰朵可是纠缠了容珩多年,怎会轻易放手。

    秋影倒是无所谓,不管来不来,她就是一看戏的,没有太多的伤春悲秋。

    不过为了好友的幸福,她还是希望阿兰朵会过来。

    熬了一夜,孟若虞有些支撑不住,简单吃了早食之后就去睡了。

    秋影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还是有些心疼的,便也没有再说话,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安静地思考人生。

    事实证明,孟若虞的猜测还是蛮准的。

    中午的时候,南疆族族长阿幼朵只身一人来到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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