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的广告牌掉下来,如果位置砸的巧,随便什么半身不遂之类的肯定都不在话下。

    而到了现在,周南琛居然还想用一句对不起就把他一切的痛苦恐惧都堵回去。

    “你太自私了。”章清用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鼻梁,“你真的太自私了。”

    周南琛没有说话。

    “哥,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玩具不是宠物。你不能就这么开闸放水似的一个劲对我好,完了以后又什么都不告诉我!”章清泄愤似地说道,“你是不是看我被你蒙在鼓里很好玩啊?亏我还一直傻乎乎地拼命努力跟你做回‘普通朋友’!你看了是不是大牙都笑掉了,啊?”

    周南琛沉默了很久,半晌才轻声说道:“有些事,就算告诉你,也只是徒增你的痛苦。”

    章清瞬间觉得自己跟这个人没话说了。

    说不通,丫跟脑袋糊了木屑似的连人话都听不懂。

    章清什么都没说,直接站起来转身就往病房外面走去。

    没想到周南琛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放不放?”章清转过身威胁地看着他。

    周南琛没说话,手上也没松劲儿,章清试着挣扎了两下也没挣扎出来。

    就在这时候周南琛开口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看到一条新闻。”

    章清愣住了,这又是什么高端话题转移术?

    周南琛继续说,“新闻上说,有个新生代演员,演戏特别卖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为了一个镜头的效果在泥里躺了三个小时,结束以后耳朵还发炎了。就算配图里的人满脸都是泥浆,我也一眼认出来是你了。”

    章清又愣了愣,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也就是他后来耳朵发炎才有了这么篇报道,要是不发炎估计还没这种待遇。

    不过他说这个干嘛?

    “后来我顺着这篇报道查下去,查出了你们演的戏叫什么,也查出剧组在什么地方拍戏。可惜当我查到的时候,你们已经杀青收工了。”周南琛顿了顿,“后来,我把会计的工作辞了,找了个老师教我化妆和造型设计。可能是有美术基础吧,他说我学的挺快的。再后来,我就每天去那个剧组取景的影视园闲逛,偶尔帮人打打下手,后来李凡看中了我,才把我彻底挖到这边来。”

    章清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并不是非要来找你,跟你在一个组里工作什么的。只是待在剧组里,会让我觉得离你更近一些。”周南琛垂下眼帘,“在给别人化妆的时候,我会想章清现在是不是也待在类似的地方,坐在椅子上跟化妆师唠嗑;他是不是也会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一个不小心弄乱刚做好的发型;他是不是也会听到一样的‘卡’,一样的‘action’,面对同一种机型的镜头……”

    周南琛停下来,抬起了头,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望向了章清,“我一直都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所以,先不要走行不行?”

    第34章

    章清在周南琛病房里留了下来。

    九点多的时候,李凡来了,带着几个服化组的员工,拎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慰问品,那个“给陈凯歌擦过桌子”的寸头最积极,坐在周南琛床边就跟他侃大山,一直聊到快十点才走。

    章清挺佩服他的,周南琛从头到尾说的字数都没超过十个,也亏他能自己嘚嘚几十分钟。

    十点以后,来慰问的人都走了,旁边的病床上躺了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床边放着一副拐,也不知道是哪里伤了,而且一晚上都不见有人来探病。

    “你要不要睡会?”章清把周南琛的被角粗暴地掖了掖。

    “不困。”周南琛摇了摇头。

    “是不是手还疼?”章清问。

    “嗯。”周南琛老老实实地说。

    今天晚上周南琛简直是出人意料地老实,章清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叫他答什么就答什么,乖得像只兔子。

    亏这厮还有点眼力界,知道不能再惹他了。

    “要不我帮你跟护士再要点止疼片?”章清问。

    “不用了。”周南琛摇头,“听说那东西吃多了脑子会变笨。”

    “这你用不着担心,你已经是个无法超越的终极傻缺了。”章清没好气地说道。

    周南琛笑得很开心,看得章清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你要在这过夜吗?”周南琛又问。

    “要不怎么着?你让我自己一个瞎子摸黑回去?算了吧。”章清啧了一声,“我还怕我一个跟头栽地上啃一嘴巴泥呢。”

    周南琛笑了笑,“那你睡哪?”

    章清拍了拍陪床用的椅子,“这不是吗?”

    周南琛皱皱眉,“你这么缩一宿第二天颈椎肯定要坏掉。”

    “那也没办法啊。”章清拍了拍椅子,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没法放平,这医院怎么连个折叠床都没有,真过分。”

    周南琛微微撑起身体,“你上来睡吧。”

    “上……”章清一愣,然后才意识到周南琛说的是什么意思,“不、不用了吧,我哪有那么娇气,就一晚上的事儿,我——”

    周南琛不说话,只是往旁边缩了缩,给章清让出了半张床的位置。

    医院的病床竟然不算太窄,看上去就算挤两个成年男人也没什么问题。

    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章清叹了口气,脱了鞋,一屁股坐上去,缓缓地躺在了周南琛身边。

    “关灯了关灯了!都早点休息啊!”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没多久,他们病房的灯也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