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几乎是秒回。

    ——吃晚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油泼面。

    ——好吃吗?

    ——还可以。

    ——在哪买的?

    ——酒店楼下的小店。

    发完这句话,章清看到周南琛名字底下还坚持不懈地“正在输入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发了条消息打断他。

    ——你要是没话聊可以不聊。

    周南琛那边短暂地出现了正在输入中,但很快又消失了。

    于是章清又发了一句。

    ——可以打电话吗?

    那边又是几秒的沉默。

    ——可以。

    章清把电话打了过去,铃声才刚响了半下就被接起来了,导致章清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是接通了的电话两头都沉默着,只有对方的呼吸声在耳畔清晰可闻。

    “清。”周南琛先开了口。

    “在呢。”

    “其实我只是想问油泼面和担担面哪个比较好吃,我好考虑一下一会儿叫哪个外卖。”

    章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要看做的怎么样吧?我这边的油泼面做得不错,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嗯……那我也点一个油泼面好了。”

    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点外卖去了。

    “画展进行得顺利吗?”章清在床上翻了个身。

    “嗯,很顺利,许先生卖出去了几张画,价格都很高。”

    “那你的画呢?”

    “我没有卖。”

    “是嘛,那些人真没眼光。”

    “不是,只是我自己不想卖。”周南琛顿了顿,“这段时间画的画,对我来说都很有意义,所以不想随便卖给陌生人。”

    “这样啊。”

    “那个……”周南琛终于说,“我刚刚发的微博,你不会生气吧?”

    “生什么气?”章清好整以暇地说,“是气你这几个月都没给我打过一回电话,还是气你来连城办画展都不告诉我一声,还是气你好不容易联系我一回开场还是冷笑话?”

    “我……”

    “要是每一条都跟你生气的话,我早就被你这混蛋气死了。”章清叹了口气,“周南琛,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不用别别扭扭地跟我说这种话。”

    “……谢谢。”周南琛很低地说了一句。

    终于不是“对不起”了。

    章清轻笑了一声。

    “不跟你说一声就走了,是我的错。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你,也很抱歉。”周南琛说,“但是对我来说,被你甩在身后比被你说分手更可怕。你一直在勇敢地向前走,而我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我知道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累赘,那才是我最恐惧的噩梦。”

    章清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想,我不能再逃避了,再逃下去,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周南琛笑道,“其实那天去见你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章清请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沙哑。

    “我梦见自己一个人行走在白茫茫的雪原上,雪原很大、很冷,完全望不到边。我在不停地往前走着,我想找到任何一个活人——可是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我爸爸的尸骨被埋在了雪堆里。我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我妈妈的尸体。

    “我很害怕,走得越来越快,不是怕我自己死在暴风雪里,而是怕我会看到你的尸骨。可是无论我怎么走、走了多远,始终都找不到你。我怕得不得了,我怕找到你的一具尸体,可是更怕心里越发膨胀的那种,你说不定还活着的希望。

    “有那么一瞬间,我宁愿你的尸体立刻出现在我面前,那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死去。我害怕我燃起的希望最终会破灭,害怕我付出的这么多努力最后还是会化为泡影。”

    “我还活得好好的呢。”章清轻声说,“好好的,就在这里,看得见也摸得着。”

    那边的周南琛吸了一下鼻子,“我想你了。”

    “我也是。”

    章清深呼吸了一下,用轻松的语气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你听说我被提名的事情了吗?”

    “听说了。”周南琛立刻说,“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