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站起身介绍道,“七叔公。”

    这位七叔公高昂着头,眼睛浑浊,是钟家最大的长辈。

    钟离微恍若未闻,看着站着的二人,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我膝下有一女,机敏能干,虽不比年少英才,但守得住家业,称不起愧对祖宗家法。”

    说罢,看了几位族老一眼。

    去年,族中还闹出纨绔子弟变卖族田纵情声色的丑事。

    钟离微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勇气劝告自己从族中过继孩子。

    怕是嫌弃家中产业不够败?

    他是担忧去宗的流言蜚语败坏女儿名声,才维持着表面的关系,但绝对没想过族中所说的“继子”。

    以钟家的秉性,“继子”别说给女儿撑腰,没准恨不得早早将女儿逐出去。

    钟家这些年越发没落,唯独自己仕途顺利。

    于是越发频繁的要给自己介绍继室和继子,想名正言顺地继承相府的家业。

    钟离微怎会让他们如愿。

    族长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钟离微说道,“光光愿意留在家里,找个赘婿,族老不用担心。”

    就别惦记他的东西了。

    钟离微宁愿捐给朝廷,都不会给钟家。

    “赘婿岂能配得上相府的小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祖宗的规矩是有道理的。”

    “君实,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呢?”

    女子怎么能继承家业。

    关键是钟离熙招婿,他们还怎么占便宜。

    要知道族中为钟离微“继子”的位置,已经挣破了头。

    首辅的儿子,圣上仁慈,肯定要加恩的,说不得就能成为官身。

    利益刺激,族人也顾不得委婉。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前来汴梁,就是为了小熙的婚事。”

    钟离微瞬间冷了脸。

    居然还敢惦记他女儿的婚事。

    钟离微时刻不敢忘记妻子的悲剧是怎么发生的,起因不就是婚事。

    “是江左世族沈家,替家中嫡子提亲……”

    对着钟离微泛着冰碴儿的眼神,族长的声音渐弱。

    “管家,送客。”

    看来是他给族人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江左沈家,将光光嫁到江左,好让族中仗势欺人吗。

    钟家现在的管家是钟离熙提拔上来的,早就看不惯族人的丑态。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小姐的主意。

    听到老爷的吩咐,立刻上前,半推半攘将族老赶了出去。

    门口,钟家的族老还在叫嚣“除族”,钟家的大门却纹丝不动。

    管家听着门外的动静直乐。

    钟家要是有将当朝首辅除族的骨气,也不会频频上门了。

    管家听够了,扭头就看到墙头上小姐的黑猫。

    “小黑,今天玩够回来了。”

    子夜晃晃尾巴“嗖”得一声溜远了。

    叶敛看着军报中频频出现的某个名字,起了兴致。

    “邱二孬?”

    叶敛轻轻念着,露出笑容。

    这名字倒是接地气。

    难怪要请自己赐名。

    金殿受封,这名字不太合适。

    无论是陈国公还是韦瑞,都在折子中提到了他。

    不到二十岁,出身贫苦,参军前没接受过正统军事训练,却连克数城,计谋心计浑然天成,仿佛天生会打仗。

    这些时日已然成为继陈国公后,北燕又一闻风丧胆的“死神”将军。

    叶敛自是注意到他攻克疏勒城时机,堪称完美。

    军报中表示,若非东线有邱二孬时常侵扰,使得北燕疲于东西两线作战,大大减轻西线压力。

    否则陈国公不会这么快开始反攻。

    疏勒城攻破,东线收复四城。

    西线的陈国公也不再满足于守城,开始向幽州发动进攻。

    两方同时发力,幽州十八城,已经收复半数以上。

    汴梁的树叶还没有泛黄。

    短短一月时间,北燕颓势尽显。

    五皇子拓跋护更因为内斗,踪迹被泄,被邱二孬俘虏。

    照此速度,幽州光复近在眼前。

    叶敛手指敲了敲桌案,觉得另一个邻居应该有动作了。

    西秦不会任由大周坐大,对自己产生威胁。

    叶敛也没想现在便统一三国,不现实。

    玻璃再暴利,大周薄弱的底子在这,也不能对两国形成碾压。

    何况战争是最耗银子的项目。

    北燕和西秦战时经济缩紧,玻璃的销量大不如前。

    府库的银子再次紧张起来。

    如果不是战事连连胜利,户部尚书已经要发疯了。

    西秦卷入,战争扩大,对大周不是好事。

    要怎样拿到最大的利益呢?

    成德默默给圣上续上了茶,没敢惊动圣上的沉思。

    子夜慢悠悠地进殿,正对上宿主的眼神,下意识心虚,脚步一顿。

    叶敛看了它一眼,将圣旨交给成德。